&esp;&esp;床板又吱嘎了一声。
&esp;&esp;车轮碾过铁轨，咔嗒，咔嗒，咔嗒。
&esp;&esp;封染墨数着那个声音，数到第五百下的时候，苍明的呼吸沉了。
&esp;&esp;他睡了。
&esp;&esp;封染墨没有睡。
&esp;&esp;他盯着天花板，把梦里那个格子间从脑子里拿了出来，放在灯管里，让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把它冲走。
&esp;&esp;液体从一端游到另一端，格子间也跟着游过去。
&esp;&esp;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到左边。
&esp;&esp;游了几个来回之后，格子间散了。
&esp;&esp;便利贴掉了，隔板倒了，电脑屏幕碎了，excel表格里的数字像蚂蚁一样爬出来，爬满了整个天花板。
&esp;&esp;他盯着那些数字，看着它们从灯管的一端爬到另一端。
&esp;&esp;他认出了几个——是他的入职日期，是他的工号，是他最后一个季度的绩效评分。
&esp;&esp;它们爬过天花板，爬过墙壁，爬过窗户，爬进黑暗里，不见了。
&esp;&esp;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esp;&esp;天花板是干净的，没有数字，没有格子间，没有便利贴。
&esp;&esp;只有灯管和灯管里的液体。
&esp;&esp;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esp;&esp;墨绿色的漆面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倒影。
&esp;&esp;他看见自己的轮廓——黑色的汉服，及腰的长发，苍白的脸。
&esp;&esp;没有表情。
&esp;&esp;车轮的声音还在继续。
&esp;&esp;他没有数，只是在听。
&esp;&esp;苍明很少做梦。
&esp;&esp;不是不会做梦，是他的梦从来不会在醒来之后留下痕迹。
&esp;&esp;睁开眼，梦就碎了，像水从指缝间漏掉。
&esp;&esp;但这一次不同。
&esp;&esp;这一次的梦在他醒来之后还在，像一根刺扎进了指甲缝里，拔不出来。
&esp;&esp;他梦见一扇门。
&esp;&esp;不是列车上那种墨绿色的铁门，是木质的，棕色的，门把手是黄铜的，表面磨得发亮。
&esp;&esp;门上没有字，没有“出生”“成长”“爱恋”，什么都没有。
&esp;&esp;只有门。
&esp;&esp;封染墨站在门前，穿着那身黑色汉服，长发垂在腰际。
&esp;&esp;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esp;&esp;门后面是浓稠的、像固体一样的黑。
&esp;&esp;封染墨走了进去。
&esp;&esp;门关上了。
&esp;&esp;苍明站在门外，脚动不了，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esp;&esp;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esp;&esp;等了很久。
&esp;&esp;门没有再开。
&esp;&esp;他想喊封染墨的名字，张了嘴，发不出声音。
&esp;&esp;他想推开门，手伸出去，指尖触到了黄铜门把手——凉的，滑的，和列车上的窗户一样的温度。
&esp;&esp;他的手指收紧了，握住了门把手。
&esp;&esp;拧了一下。
&esp;&esp;门没有开。
&esp;&esp;又拧了一下。
&esp;&esp;还是没有开。
&esp;&esp;他松开了手。
&esp;&esp;他醒了。
&esp;&esp;上铺的床板在头顶，墨绿色的，有一道一道的裂纹。
&esp;&esp;日光灯的光从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漏下来，在苍明的脸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esp;&esp;他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几秒，然后转动目光，看向上铺的边缘。
&esp;&esp;封染墨的手垂在那里，手指微微张开，没有攥紧，没有蜷缩。
&esp;&esp;手腕上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esp;&esp;指尖在微微颤抖，很轻，很慢——在做梦。
&esp;&esp;封染墨在做梦。
&esp;&esp;苍明没有叫他。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