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偏了偏头:“钱墨,你来替我梳头。”
&esp;&esp;钱墨一愣,下意识应了一声:“殿下,可……我不会啊。”
&esp;&esp;一直沉默跟在钱墨身后的那名单薄少年却开了口,声音清泠:“若殿下不嫌弃,奴才会梳头。”
&esp;&esp;殷曌蒙着眼,脸却精准地转向那少年:“哦?你叫什么名字?”
&esp;&esp;少年垂首:“回殿下,教坊司的掌事大人给奴才起了个贱名,唤作‘栖梧’。”
&esp;&esp;“栖梧……”殷曌咀嚼着这两个字,“你既从那泥沼里爬出来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唤你本来的名字便好。”
&esp;&esp;半晌,那少年才低声道:“奴才本名镜湖,沉镜湖。”
&esp;&esp;“镜湖。”殷曌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那你来吧。”
&esp;&esp;沉镜湖上前,扶住殷曌的手臂,引她坐到梳妆台前。
&esp;&esp;他取过象牙梳,穿过那头如今已全然霜雪的长发,耐心地一点点理顺。
&esp;&esp;直到他伸手去拿那盒常年搁在妆台上的玉色头膏,指尖刚碰到那冰凉的膏体,脸色骤然一变,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esp;&esp;钱墨一直紧盯着他,见状立刻低声问:“怎么了?”
&esp;&esp;沉镜湖没答,而是朝着殷曌跪了下去:“殿下!这头膏……是从何得来?”
&esp;&esp;殷曌正回味着头皮被轻柔梳理的舒适,闻言微微蹙眉:“一直都是青梧给我调制的。怎么,这膏有问题?”
&esp;&esp;“青梧……”沉镜湖抬起眼,看见她蒙着白布的侧脸,“殿下用这头膏,用了多久了?”
&esp;&esp;“从八岁那年,用到现在吧。”
&esp;&esp;“八岁……”沉镜湖倒抽一口冷气,急道,“殿下近些年来,可曾时常头痛欲裂,视线模糊,甚至记忆衰退、神志时而紊乱?”
&esp;&esp;殷曌静了一瞬,才缓缓道:“确实有头痛这个老毛病,至于其余的……倒还不至于。或许是我自幼生活在宫中的时日不多,入朝后更是常年在外奔波,用这头膏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
&esp;&esp;“不知这青梧是何许人?”
&esp;&esp;“他……已经死了,你有话不妨直说。”
&esp;&esp;沉镜湖磕了个头:“殿下!这青梧,其心可诛!这头膏里混的,并非毒药,而是一种名为‘蚀髓香’的异物……此物采自苗疆,以人脑、麝香并数十种香料慢火煎熬而成,香气隐秘,常年涂抹于发间,药性会经由头皮经络缓缓侵入脑髓。它不致命,却能蚀人心智,损人记忆,直到自己都记不得自己是谁了,殿下您这一头白发,也与此物也脱不开干系!”
&esp;&esp;他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及其恶心厌恶的事:
&esp;&esp;“这种下作路子,教坊司里多了去了。那些想压过花魁一头的人,就爱在这头油脂粉上下功夫。天天往头上抹,往脸上擦,描眉画眼,日子久了,那药性顺着皮肤往脑子里钻,再精明的人也能给磋磨成个傻子。旁人只当她是酒色淘空了身子,谁会想到是这每日里离不了的香膏作的祟?那青梧真是个黑了心肠,烂了心肝的下贱东西……竟将这对付风尘女子的手段,用在殿下身上!”
&esp;&esp;屋里死静。
&esp;&esp;姒晏清和江临渊同时变了脸色,一个拳头握得咯吱响,一个眼底瞬间结了冰。
&esp;&esp;好半天,才听见殷曌的声音在问:“你是说……我现在,这一头头发,都是白的?”
&esp;&esp;沉镜湖浑身一僵,这才反应过来——这位太女殿下,直到这会儿,才知道自己头发全白了。
&esp;&esp;她看不见,也没人敢在她跟前提半个字。
&esp;&esp;沉镜湖又咚地磕了个头:“奴才多嘴……奴才该死。”
&esp;&esp;“我这一头白发又不是你弄的,你该什么死。”殷曌伸出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盒头膏,“起来。”
&esp;&esp;沉镜湖僵了一下,这才低着头起身,垂着眼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钱墨身后。
&esp;&esp;殷曌的脸转向姒晏清,蒙着的眼布正对着他:“姒砚辞的腿,是什么时候断的?”
&esp;&esp;姒晏清喉结滚了滚:“我八岁那年。”
&esp;&esp;“哦。”殷曌拖长了语调,指甲在梳妆台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你当初动手杀青梧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知道,他是你们王府塞进来的细作?”
&esp;&esp;姒晏清看着她那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