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又在偷看,心脏总会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伴随着一种隐秘的、近乎偷窃般的快乐,和随之而来的……更深的惶惑。
她到底在干什么?
这种想要将目光所及的一切都私有收藏的心情,究竟是什么?
直到阮听雪十八岁生日宴会的那个晚上。
那场生日宴办在沈家别墅的花园里。
十一月的申海夜空清朗,花园里的暖炉烧得正旺,火光映在宾客们的酒杯里,随着笑语声轻轻晃动。
阮听雪是今晚的主角,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裴见夏站在人群外围,端着一杯果汁。
——未成年的小孩不能喝酒,这是阮听雪告诉她的,尽管她强烈表示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她就那么远远地看着人群中央的阮听雪。
阮听雪今天穿了一袭红裙,裙摆垂坠及踝,腰线收得利落,露出削瘦的肩胛骨和优美的颈部线条,裙摆在夜风里泛起浅浅的涟漪。
长发松松挽起,只留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眼尾那颗泪痣被化妆师用极细的笔点了些许珠光。
笑起来的时候,像是落了一粒碎星。
“听雪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身旁传来一位太太的声音。
裴见夏认得她,是沈筠生意上的朋友,姓林,家里也有个和阮听雪差不多年纪的女儿。
“可不是嘛,”另一位太太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成年了,也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沈总的千金,这申海多少人家想攀这门亲事呢。”
“说到这个,”林太太往沈筠那边凑了凑,“我家那孩子刚从英国回来,和听雪年纪相仿,什么时候让孩子们见见?”
裴见夏握着杯子的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果汁表面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她没有动,也没有转头去看那些说话的人,只是把杯子端到嘴边,抿了一口。
果汁有点酸,酸得她皱了皱眉。
“这事儿我这做母亲的做不了主,”沈筠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裴见夏耳朵里,“还要看听雪喜欢。”
“不过不管怎样,她都不需要联姻。沈家不需要,听雪更不需要。”
这话已经是明示了,那位姓林的太太知道她没这意思,也不再多提,笑着将话题揭了过去。
旁边几个太太还在说着什么,大概是“那是那是”、“沈总说得对”之类的客套话,但裴见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把那杯酸涩的果汁放在一旁的台子上,有些恍惚。
夜风拂过花园,吹得桌上的烛火晃了几晃。
空气里混着不知道什么花的甜香和香槟的清冽,宾客们的笑声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模糊又遥远。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忽然觉得那阵风好像吹进了她的心里。
凉凉的、闷闷的。
然后她抬起头,正好撞进阮听雪的目光里。
阮听雪站在人群中央,手里端着半杯香槟,正被几个宾客围着说话。
可她的目光却越过了所有人的肩膀,稳稳地落在裴见夏身上。
那双眼眸里漾开了笑意,很浅的一点,像是专门给她一个人的。
她抬起手,朝裴见夏的方向招了招。
裴见夏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往那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她只是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不该靠得太近。
那些不认识的宾客、那些听不懂的话题、那些她从未涉足过的世界。
可阮听雪已经从人群里抽身,端着一碟精致的莓果蛋糕走到她面前。
“怎么站在这里,”她把蛋糕递过去,“你应该喜欢这个。”
裴见夏接过碟子,低头看着蛋糕上那颗饱满的覆盆子。
“谢谢姐姐,”她小声说,“姐姐今天很漂亮,真的,特别漂亮。”
阮听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袭红裙,又抬眼看着她,眼尾弯起来,那颗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扬。
“喜欢?”
裴见夏点点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