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跟她当初的心态和出发点也不一样。
她当初只是因为疼爱儿子,舍不得儿子,可吴氏折腾来折腾去,哪一点是真正为了孩子。
“他爹,你消消气。”余氏缓声劝道,“老二家的我一定好好管教她,只是这分家还不至于,你我都活得好好的,一家子平常也都好,分什么家呀。”
张春山却说:“我也不单是为的今日这事。我还不至于因为跟她个儿媳置气,就动了分家的念头。”
张春山沉默,半晌说道,“你还记得,咱们当年是因为什么分的家吗?”
余氏:“……”
老奶奶健在,张春山和张春岭两兄弟本不该分家。
他们分家是在张有良过继后的第二年,张春山的父亲那时也还在世,老爷爷自己决定分的家。
余氏一直觉得,当初老爷爷决定分家,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张有良过继之后她跟李氏关系微妙,妯娌两个面和心不和。妇人间总有些曲里拐弯的不痛快,两人又都不是什么爽利的性子,免不了今日这个暗自心酸,明日那个偷偷抹泪,弄得家里整日别扭。
只不过她们妯娌两个跟吴氏和耿氏不同,她们可从没公然闹出来,还闹到这样撕破脸。
但是老爷爷自己给的理由却不是这个。大家大口过日子,哪能只因为婆媳妯娌们有点鸡毛蒜皮的琐事就分家。老爷爷说,分了家一家一道,是为了让二房自己立起来。
老爷爷那时说,二儿子张春岭被他养得不成器,遇事就只会喊爹、喊哥,凡事等、靠、要,凡事自己立不起来。当初过继原是打算的张有福,李氏却担心张有福年龄大了养不熟,挑了最小的张有良。
张有良是幼子,难免娇惯一些,本身就有依赖性子,跟张春岭一样有什么事张嘴就喊爹、喊哥。过继了之后因为年纪小,夹在余氏和李氏之间反而如鱼得水,两边的娘都哄着宠着他,李氏不敢管,余氏舍不得。过继了之后张春山和余氏也不方便管太多,而作为嗣父母,一个屋檐下住着,张春岭和李氏根本不好拉下脸来管教孩子。
老爷爷说,若是这么下去,两个都得废,整个二房都立不起来,大房二房兄弟情分也弄没了。于是病中的老爷子自己做主把家分了,把二房分了出去。
二房带着张有良搬去了村后的新家,过起了自家日子,渐渐地张有良和二房才养出了父母子情分,张春岭和李氏给他娶妻成家,真心为他打算,张有良也真正把二房当成了自己的家。
“爹那时说,老四整日在你我跟前,根本就没把二弟夫妻两个当父母,不跟你我隔开,二房一家人过不到一块去,咱家二房这一支人就只能一起废了。”
张春山跟余氏说道,“你心里有个数,我真不是赌气,这事情其实我之前就在想了。”
只不过今日忽然说出来,确实也因为被吴氏气到了。
“你看看咱们家,咱们家倒过来了,长房立不起来。”张春山道。这才是他一把年纪操心挨累的原因所在,长子立不起来,次子又没有担当,偏偏三房不论儿子还是孙子、孙女们都很好,有出息肯上进,也有担当。
要是能把张有喜变成长子,这个家不就顺理成章了。可作为张春山来说,他没办法把三儿子变成长子,扶持长房却是他肩上的责任。
张春山道:“金哥是个好孩子,可是不分家就这样搅和一起,他夹在两房中间没有个好,早分开早好,分开了叫他跟二房隔开,安心跟大房走在一起,老大这一房才能立起来。”
一个家族,长房若是立不起来,那就是他这个父亲失职。长子是不堪大用了,眼下好歹看着张金哥身上还能有个指望,所以张春山断不能容忍吴氏这般撒泼胡闹,断不能由着她折腾张家的长房长孙。
“还有老三,这么搅和下去对他们也没有好处。”张春山道,“眼下咱家可就指望三房挣钱,老三孩子多负担也重,若是你我还在,将来孙子孙女们婚嫁都有公中出钱还好,可若是哪天你我不在了,老三的孩子却还没长大成人,那个时候三房人再分家,老三能分到多少,你叫老三领着五个孩子喝西北风去?”
扶持长房、老宅和大部分家产给大房这是惯例,并且大房两个孩子都大了,老二只银哥一个儿子也还好,负担轻。老三负担最重,分家是按房头分,又不按孩子多少,到时候老三他拿什么供五个孩子?
张春山道:“你我都这个年纪了,你能保证我们还能活到顶小的平安也长大嫁人的时候?”
这不光是老三吃不吃亏的问题,作为一家之主,他得为儿孙们的将来打算,他不能让三房年纪小的孙子、孙女们将来没有着落。这也是年后他把崔老夫人给的压岁钱和金镯、金锁全都留给各房自己拿着的原因,无非怕自己一撒手走了,想给孙子孙女们多一点保障罢了。
“分吧,不分家这么绑在一起对谁都不好,再把兄弟情分折腾没了。分了家叫他们一家一道自己把日子过起来,趁着你我还在,还能管着他们几年。”张春山道。
兄弟情分没了,家族就真散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