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自有各人苦, 自己的苦在心里藏得久、成了疤,还想听听别人的。
却多半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既不能感同身受,也不是真正地替对方着想。
寻找安慰似的:看见他也如此, 心里倒好受不少。
郑明珠见萧姜动作停顿, 默默许久,觉得没趣:“不说便算了。”
“是, 在掖庭里时, 也常做这些换些银钱回来。”
恰好柳木刻到细枝末节处,萧姜摸索起一只细小的雕刀,缓缓剔除木碎。
他的动作有条不紊, 语气也平缓:“幼年时, 再掖庭里整日浣衣纺纱。虽苦,尚有些吃食。”
萧姜那时是不必靠做木雕来换银子的, 只要乖乖听那些疯女人的话,不反抗, 不吭声, 总能换来点吃的。
后来,有个荆苗女子被打入掖庭,带着她的幼子,住进他蜗居的破旧宫殿。
许是看他可怜, 许是有什么旁的目的。荆苗女子抢来的吃食, 常会分给他。
荆苗女子的孩子, 与他年岁相仿, 要年长几个月,做了他几年的兄长、哥哥。
木雕,也是这位哥哥喜欢摆弄的。
他不感兴趣。
后来, 掖庭中人,死得死、死得死。
荆苗女子死了,哥哥死了。那些疯女人或自缢,或服毒。
没人再能扔给他一口饭吃。
这才拿起雕刀。
当年翻开那册陈旧的鲁班残卷,第一页便是五弊三缺,鳏寡孤残的毒咒。
八岁那年,果真瞎了眼。
“荆苗女子?就是那位亡了国的公主?”郑明珠问道。
在皇城待了几年,许多旧事,偶尔能在嚼舌根的宫人口中得知一二。
“嗯。”
“那你的武功呢,是谁教的?”
萧姜身手矫健,总不可能是自己摸索出来的。
他再次沉默,面孔隐匿在帷帽下,看不清神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这人不说,郑明珠没继续追问,只道:“你的身手这样好,可惜眼睛看不见。”
“要不,你教教我?”
她侧过头,扯住男子的袖口,轻轻拽了几下。
若是她也有武艺在身,也不必事事倚靠萧姜,危险时也可以自保。
就算她此次能安全回到长安,待到日后,那些想杀她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倒不如趁着这几个月的空闲,为自己学几招。
“自当倾囊相授。”
萧姜当即答允,没有犹豫。
只可惜,郑明珠的计划迟迟向后推,一直没有实现。
江陵到江阳,在路上整整浪耗费五日。刚到江阳城里,在小客栈中椅子还没坐热乎。周伯不知道从哪弄来两身多余的傩衣,囫囵套在她和萧姜身上。
“年关将近,需要演傩的地方多,你们两个从今天开始跟着葛平和小安学。”
“赚回来的钱,便当你们二人的口粮,别想在这吃白饭。”
“可是…”郑明珠话没开口,便被打断。
“别跟老夫提那两块石料。是你们自己不机灵,跑得不快。日后莫提此事!”
周伯蹙着眉把他们四个人赶了出去。
江阳与江陵一样,江水穿城,当地人大多靠水为生,货运捕鱼。就算是饥荒年,也比旁的郡县滋润些。
刚入城,便觉气候温和,像是长安刚入秋的时节。
郑明珠跟在那两兄妹身后不紧不慢地走,不多时前襟便出了薄汗。她低下头,惊觉自己穿了好几层衣服。加上周伯给她套上的傩服,里外五六件。
“葛姑娘,我们现在要去哪?”
郑明珠绾起自己垂在脖颈后的发髻,心生燥意。
“都认识这么久了,别唤得那么生份,就和哥哥周伯一样,叫我小安吧。”
葛安笑着转过身,又问道:“我也不想总唤你们杨姑娘,杨公子的…还要相处几个月,多别扭呀。”
葛平憨笑着,点点头。
她和萧姜的名讳,就连许多外放的朝臣都不甚清楚,说出来倒也无妨。
“就唤我明珠吧。”
郑明珠看向萧姜,“至于他…叫他四柱就行。”
思来想去,皇子的名讳还是不便暴露的。更何况周伯已经知晓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明珠…你的名字真好听。”
“四柱,听起来…”葛安欲言又止,自知这反应不太礼貌,立刻解释:
“我只是想说,你的名字像大户人家的小姐。而他像你的小厮。”
越解释抹得越黑,葛安面颊泛红,干脆不说话了。
“无妨,确是如此,半点没说错。”
郑明珠揪起男子帷帽前的系带,轻轻摆弄。心道,可不就是奴仆小厮嘛。
两刻钟后,葛家兄妹带他们来到一处颇为热闹的街市。
看他们二人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