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一步。
灌木丛里的那双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收缩,身体明显往后缩了缩。
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跑。
雷夫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看到了。
一头狮子。
一头年轻的、瘦骨嶙峋的、浑身是伤的雄狮。
金毛的。
不,不对,应该说曾经是金毛的。
现在这头狮子的毛色灰暗干枯,像一块被太阳晒褪色的旧地毯。鬃毛稀稀拉拉的,秃了好几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身体外面套了一件排骨铠甲。后腿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已经开始化脓,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但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很亮。很干净。在暮色里。
那头年轻的雄狮趴在地上,显然已经站不起来了。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雷夫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按照狮界的规矩,一头流浪雄狮遇到另一头流浪雄狮,结局只有两个:
要么打一架,赢的留下输的滚;要么直接杀死对方,减少一个竞争对手。
雷夫盯着这头瘦得皮包骨的金毛狮子,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这玩意儿瘦得跟个笑话似的,能不能吃?
不对,狮子不吃狮子。那是禁忌。
第二个念头:他快死了。就算我现在不杀他,他也活不过这个星期。
第三个念头:他后腿那个伤口再不处理,三天之内必死。
第四个念头:……
雷夫围着这头金毛狮子转了三圈。
金毛狮子的眼睛一直跟着他转,瞳孔里写满了认命。
在雷夫转到第三圈的时候,金毛狮子做了一个动作。他缓慢地、艰难地偏过了头,露出了自己的脖颈。
这是雄狮之间最卑微的姿态。
“我认输。你杀我吧。”
雷夫看着那个瘦骨嶙峋的脖颈。上面连毛都快掉光了,皮肤薄得能看见下面的血管在跳动。
他停下来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金毛狮子闭上了眼睛,大概以为他是去找一个更好的角度下口。
但雷夫没有下口。
他走回了水牛的尸体旁边,撕下了一条后腿,而且是最嫩的那条后腿,然后叼在嘴里走回来。
他把肉扔在了金毛狮子的面前。
肉落在地上的声音很沉闷,溅起了一小片灰尘。
金毛狮子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肉,愣住了。
他的瞳孔在地震。
雷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那种低沉得像柴油发动机的声音说:
“吃。别死我领地里,晦气。”
说完他转身走了,走回水牛旁边,继续吃自己的那一份。鬃毛在晚风中微微飘动,背影庞大而不可一世。
他没有看到的是金毛狮子盯着那块肉看了很久。
久到雷夫以为他不会吃了。
然后金毛狮子低下头,用牙齿咬住肉,开始咀嚼。
他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确认这不是一个陷阱。每嚼一口都要停顿一下,抬头看一眼雷夫的背影,确认他没有在看着自己。
吃到第三口的时候,金毛狮子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不是肉的光泽。
是别的什么。
雷夫背对着他,大口吃肉,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身后咀嚼的声音。
他心想:
“老子上辈子捡了一只流浪猫,这辈子捡了一头流浪狮子。行吧,反正多养一张嘴也吃不了多少。这玩意儿瘦成那样,能吃多少?”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也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起,他的狮生再也不一样了。
……
晚风从金合欢走廊吹过来,带着干燥的草木香气和远处水洼的清凉水汽。天边的最后一抹红色正在消退,星星一颗一颗地冒了出来,在广袤的非洲天空上铺成一条银色的河流。
雷夫吃完最后一口肉,舔了舔爪子上的血,打了个饱嗝。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金毛狮子已经吃完了那块肉,正在舔嘴。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舌头伸出来的时候在颤抖,但舔得很认真,把嘴边的每一丝血迹都舔干净了。
他看到雷夫在看他,立刻停止了动作,低下头,耳朵压平,做出了一副“我什么都没有做不要打我”的姿态。
雷夫看了他两秒。
“明天还有,”他说,声音粗声粗气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杠铃片说话,“别死了。”
然后他走到一棵金合欢树下,趴了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
金毛狮子在原地趴了很久,久到雷夫以为他不会动了。然后他听到了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