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也许是因为等了一整天,也许是因为她想起了《关雎》里那句“窈窕淑女,寤寐思服”。她在想沈晚,从早想到晚,从醒想到睡。沈晚有没有在想她?沈晚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心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什么人?
沈晚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桌上那张纸。烛光在纸上投下一小片橘黄色的光斑,把那些字照得忽明忽暗。
“为什么不能陪我一整天?”沈棠又问。不是质问,她真的想知道答案。
沈晚把笔放下了。笔搁在笔架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沈晚看着她,没有回答,又好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看着沈棠,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沈棠在等。等沈晚开口,等她说话,等她给一个答案。哪怕是“我不想说”。只要她说出来,沈棠就接受。可沈晚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沉默着,坐在那里,烛光在她脸上跳动着。
那天晚上沈晚走得很早。平时她要到沈棠睡着了才走,有时候沈棠半夜醒来,沈晚还坐在床沿上,靠着床柱,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假寐还是在想事情。沈棠不叫她,她也不走,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着,待一整夜。可是今天沈晚没有等到沈棠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沈棠说了那些话。她在沈棠躺下之后就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下次见。”沈晚说。声音和平时一样,轻轻的,淡淡的。
门关上了。沈棠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没有叫住沈晚。她不知道叫住了要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说,只是让沈晚留下来,听她的呼吸声,听她的心跳声,听她偶尔发出的很轻的,不知道是在梦里还是醒着的声音。
接下来连着三天,沈晚都没有再来,第四天下午沈棠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条手帕,翻来覆去地看着。梅花还是那枝梅花,针脚还是歪歪扭扭的。她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想起沈晚说“也许是从小看见宫里的人这么做就学会了吧”。这些词拼在一起,拼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沈晚像一个影子,有形状,有颜色,有温度,但没有重量。她可以在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消失,可以在任何时候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但自己永远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因为沈晚的回答听了和没听一样。“不记得了”,“也许是吧”,“从小看见宫里的人这么做就学会了吧”。这些话像空气,伸手去抓,什么也抓不到。
沈棠把手帕叠好,放回袖子里。窗外那棵桃树最后几朵花也落了,枝头上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春天快过完了。
终于有一天晚上,沈棠已经躺下了,没有睡着。她听到门响,听到脚步声,感受到了床沿陷下去。但她不想睁开眼睛。睁开眼睛就要面对沈晚,面对沈晚就想问那些问题,问了那些问题沈晚不会回答,不回答她又会难受。她难受了沈晚就会走。沈晚走了她只能一个人躺在这里,更难受。她还是选择假装自己睡着了。
沈晚坐在床沿上,靠着床柱。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沈棠闭着眼睛,听她的呼吸声,很均匀。沈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沈晚在她睡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安静地坐着,等天亮,等她醒。她醒之前沈晚在做什么?在想什么?想她吗?还是什么都不想,只是坐着,像一盏被点了很久的灯,等着那个被它照亮的人醒来。
沈棠睁开了眼睛。
沈晚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沈棠看着沈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沈晚,你白天都在做什么?”
她又问了一次,她太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哪怕昨天已经问过了,没有得到回答。
“你想让我陪你一整天?”过了很久沈晚才反问回去。
沈棠看着她。“我想让你在我身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