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就这样陷在两个巨大柜子的正中,是个凹下去的窝。
在光秃秃的床板上搭了一条发白的床单,床单上还有灰扑扑的崇德小学四个隶体字,搭着一件冲锋衣,几条不知多久之前的睡裤叠在一起,简单几针缝起做枕头迟鲤就睡在这里。
邓怀竹来迟鲤家里,比主人家更觉局促窘迫。和上一次来走马观花地看一趟不同,这一次她得住在这里,迟鲤也同意了。景观就变成了生活,生活总是难看得事无巨细。抛开所有的个人感情,即便她和迟鲤是两个原始猴子,她也不想让迟鲤感觉太糟。
一进门,她便撸起袖子要帮忙收拾,被迟鲤摁住了,迟鲤在垃圾堆里翻出一个三条腿的凳子,又拆了另一只椅子的腿。从大门出去,踩着另一条瘸腿的长凳滋啦滋啦地拉锯,凑出一张能给邓怀竹落座的凳子。
邓怀竹没忍住:你以前就住在这样的环境吗?
以前也邋遢但以前是另一种邋遢法,只是又丑又脏又乱,但也算人类住的地方我也不知道今年她怎么了。迟鲤用刷子把凳子缝隙刷干净,看看天色,拿抹布擦净了让她坐在屋子里。
下雨前总是异常闷热,屋子里外的垃圾都泛出一种诡异而剧烈的潮气,潮气会把原本的腐臭味发酵成另一种轰天炸地的恶臭。
迟鲤在炕头支了水桶,给她妈妈翻了个身擦擦汗之后对邓怀竹扬扬下巴:家里待不了了,带上手机和充电器,我们上大队坐坐,还有网。
党群服务中心,村民仍然按老习惯叫它大队。一排六间瓦房面前是平坦的水泥地,院子尽头新建起小区常用健身器材,颜色鲜明油漆发亮,公告栏靠墙而立,对面是村里的小卖部,只是如果要去买什么,总能看到一屋子人打麻将,也容易买到过期物品,也承担着收快递的作用。
大队有两间屋子给村民自由活动,或许因着下雨,一向聚着一群老人谈天说地的屋子冷冷清清,桌椅摆放得很乱,迟鲤一拖椅子,熟练地把充电器塞进墙上的插座里。
第一天晚上我在这里睡的,家里实在脏得没地方下脚哦,你要是有什么对我家的难听话你就直说,千万别憋着,我对我家的难听话还更多呢。
邓怀竹收伞立在门边,才要说什么话,屋子另一头有个男人撑着黑伞探头进来,跟迟鲤打招呼。
迟鲤喊了声万叔叔,又说这是同学。
男人说:雨下太大了,我回去一趟,你要是暂时不走,钥匙给你先拿着。我五点多再过来。
腰间一串钥匙,他解下来递给迟鲤,也跟邓怀竹打招呼说:同学,来我们这里玩啊,等天气好,到河边转转,这几年都建设好了,有大柳树,桃花树,还能钓钓鱼。
迟鲤答应着,邓怀竹好奇问:你们这里也是旅游景点吗?
规划是这么个规划,前几年村里人天天去铲土,挖地的,可惜这几年没什么人来,还是配套设施没跟上。男人的伞尖滴下来的雨不停地落在邓怀竹的肩膀上,她浑然不觉,点点头,觉得这个男人说话鼻音很重,后来知道这是万卷村的村支书。
等屋子里又只剩两个人,迟鲤一边拨钥匙一边接着话头说:过几天带你去钓鱼。
我不会。
新手反而容易钓到呢。
邓怀竹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别了,我不想给你添麻烦等雨停了我跟你收拾家里吧。
当长工还这么积极啊?你今天是病号,养好病了再说,今天屋子里肯定不能睡人了,晚上咱俩在这儿睡吧,我下单了被褥,这两天用衣服盖着凑合一下。
另一间屋子有一张一米二的床,简单收拾一下,迟鲤坐在床沿,邓怀竹坐在椅子上,两个人分别对着手机等雨停。
偶尔,邓怀竹会抬眼看看迟鲤,看着看着,迟鲤握着手机躺在了床上,伴着雨声睡着了。
邓怀竹就把迟鲤的腿抬到床上,脱掉鞋子,迟鲤却惊醒了,却发困,翻了个身闭眼,邓怀竹坐在床沿,也脱了鞋,面朝迟鲤玩手机。
雨停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她的发烧反反复复,这会儿她觉得有点发烫。村民休息室里有热水壶,但本地的热水有一股子碱味,她抿了一口就不喝了,透过玻璃窗看外头。黄昏被水洗过,颜色变得更新,器械上还一滴滴聚着水,她探头张望着,看见村支书拎着雨伞进来。
迟鲤在床上一震,慢慢睁开眼,才伸着腿脚睡眼惺忪地起身和村支书说话,对方想请她帮忙,用ai做个安全宣传图,把她拉去隔壁房间开电脑参谋,邓怀竹在窗外等,纸巾擦擦秋千架上的水滴,坐上去晃晃,愈发眼晕。
等着琐事解决,天色变得晦暗不明。
村里的落日那么鲜明,即便是雨水也没能盖去日头的饱和度,在群山之遥一点点跌下去,之后,群山的影子变得庞大,仿佛在黑暗中逐渐逼近,邓怀竹仰脸看着天,东边的天际仍然伺机待发着浓重的阴云。
正看得入神,忽然砰一声,有人打了个响指。
迟鲤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完事停在眼前,邓怀竹回神起来,像个无声的挂件跟在迟鲤身后,不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