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些。
这时候,晨雾还没散尽,土路上已经有好多人在走了。往山坡那个方向去的人手里都拎着篮子,彼此碰上了也不多话,只是互相点点头。山坡上的公共墓园安安静静地伏在晨光里。路上的土被扫得干干净净的,管委会前几天已经安排人把整个墓园都清理过一遍了。
田红花和赵叔算来得比较晚的那一批,他们到的时候,很多地方都已经摆上了东西。有的是几块从惠民超市买的糕点,有的是几根香,有的是一个小小的泥人——大概是怕家里的孩子孤单。香火的味道一缕一缕地从各个方向升起来,把冷风都熏暖了。
当时他们下葬的时候是没有分墓穴的,大家都葬在了一起,但是会有一个对应的编号。因为来的次数比较多,田红花和赵叔几乎都不用怎么找,熟门熟路就来到了大宝和小宝的葬身之地。
田红花把饺子端出来,在地上摆了两只小碗,一只碗里放四个,又把那两个肉包子一只碗里放了一个,剩下一碗土豆牛腩她打算就这样放着。
赵叔:“你还是分分吧,不然这俩孩子肯定得打架。”
以前活着的时候就是这样,任何东西又要抢,抢不过就开始打,但是打完立刻又抱成了一团,比谁都要亲。田红花想到这些事,噗嗤一笑,倒是把眼里的泪意给笑回去了。
“行,那就分一分。”她用筷子把土豆炖牛腩给分成了两份。
赵叔蹲在旁边把纸钱一张一张地铺开,用打火机点着了。火苗一跳一跳的,纸灰被风吹起来,飘飘扬扬地卷到半空,跟漫山遍野升起来的纸灰汇在了一起。
“大宝,小宝,”田红花开口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娘给你们带了饺子。猪肉白菜的,食堂里剁的肉可多了,比咱们放的可多多了,你们肯定爱吃。哥哥爱吃皮薄的,弟弟爱吃馅大的,可别夹错了。夹错了也别打架,以后多着呢。还有土豆炖牛腩,也是你们没吃过的好东西”
她絮絮叨叨,停了一下。赵叔往火里又加了一沓纸钱。
“家里头挺好的。”她继续说,”你爹每天有活干,身子骨还行。娘在组里当了小组长,管着好几十号人,活儿不少,但不算累”
她伸手把碑上沾的一点泥擦了。
“就是过年了,娘有点想你们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忽然有一点抖,但也就那么一下。她闭了嘴,低下头,把额头顶在冰冷的地上,好一会儿没有抬起来。赵叔蹲在旁边,把最后一张纸钱放进火里。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但他伸过手去,在田红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漫山遍野的纸灰在风里翻卷着,像是一场大雪。
不过,日子总是要继续,在时间的治疗下大家心里的伤痛已经结了疤,回到正常的生活环境后,很快便被安置区里各种红彤彤的热闹非凡的场景所感染,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组长,你们晚上的年夜饭咋吃?”回来后在巷子口就遇到了自己组里大嗓门的一位嫂子。
“我正要找你们去说呢。”田红花放下东西,“走,咱们把组里的人都召集起来,看看年夜饭的安排。”
组里的人很快就到齐了。有的刚贴完春联手上还沾着胶印,有的和田红花一样刚从山坡上扫墓身上还带着香灰味。田红花把从管委会领回来的那张年夜饭安排通知从棉袄口袋里掏出来,铺平了给大家念。
“食堂的规定是这样的”她用手指头点着纸上的字,一行一行往下捋,经过在扫盲学校刻苦的学习后,现在田红花已经能认出大部分的常见字了,“家里人口多的,能凑够八个人的,可以自己单独坐一桌。一家子坐一块儿,不用跟别人拼。”
人群里立刻有人开始算人头。
一个高个儿的婶子第一个举手:“我们家算上老的小的十几口呢!不过,我们一家人不在一个组里面怎么办?”
“这个没关系的,你在我这儿报个名,然后让你们家出个人,记得去食堂抽签拿桌号就行了。”田红花在名单上记了一笔,“报名后我这儿就不负责出你们的位置了。”
“那我报名,我们一起三个人。”
“行。”田红花拿出一张表格把他们家三个人的名字划去。这代表她不需要操心这三人的年夜饭了。
“我家六口——”一个年轻媳妇刚开口就被旁边的婆母拽了一下袖子。
“六个不能单独一桌,得跟别人拼。”
“凭啥呀,六个人坐一桌不是正好”
“食堂一共就那么多张桌子,你六个人占一桌,那剩下两个座谁坐?”田红花替她婆母把话说了,“规定了,凑不够八个人的就得跟别人家拼,一张桌子能坐下十个呢。家里只剩两三个人的更得拼。你们想,咱们九千多号人,不拼的话桌子根本摆不下。”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都在心里算自己家有几口人。有人在掰手指头,有人转头问旁边的人“你家几个”,有人算完了叹了口气。
田红花继续往下念:“吃饭的顺序是由抽签决定。一共五轮,第一轮先吃的吃完赶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