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过,对苏质道:“喻伯伯大概没有听见你说话,不过你不用担心,伯伯虽然眼睛不好使,但在这里住了几十年,对这里的陈设,比任何人都要熟悉。”
乐栖趴在桌前,两只手捧着脸,笑盈盈道:“阿兄,苏哥哥,你们是不是又来接我去城里玩的?嗯上次我买了一个狸奴样式的糖人,这次我要画一匹马!”
楚枕离慢悠悠尝了一口茶水,道:“阿兄这次是来和你告别的,我和你苏哥哥要去乌斯藏练习骑马箭术了,乐栖在洛阳,可要好好听伯伯的话。”
小姑娘一下子焉巴了:“不去不行么?”
楚枕离道:“不行。”
又问:“那带上我呢?”
答曰:“不能。”
乐栖开始撒泼打滚起来,楚枕离却岿然不动。她心知这招不奏效,又转头抱起苏质大腿:“苏哥哥,你带我去嘛!”
苏质两手一摊,笑得十分无奈:“我也做不了你阿兄的主。”
乐栖嘴撅得老高,控诉道:“阿兄明明说过要带我去乌斯藏骑牦牛的,你说话不算话!”
楚枕离道:“我是说过,但不是现在。等你苏哥哥当上大将军,届时阿兄和苏哥哥带着你风风光光地去。”苏质心中疑惑,自己几时说过要当将军?但又想到未来的事谁又说得清,便也没有反驳。
乐栖又问:“那你们几时回来?”
苏质想了想:“大概要到明年的今日了。”
一年之期,其实说快也快,说长也长。看着乐栖很是郁闷,苏质有意逗她开心:“不会太久的,你不是最爱观荷么?等到明年洛阳的荷花开了,我和你阿兄也就回来啦!到时候苏哥哥请客,把鸳鸯楼的点心都给你买一遍!好不好?”
乐栖终于笑起来:“好!”
从洛阳到乌斯藏的路,要走月余,加上大多都是官宦子弟,身娇体贵,路上难免磕磕绊绊,竟然走了两个月才到禁门关。越往西边,空气就变得越发干燥,从禁门关走出去,还要再爬过一座小山,才终于看见草原。从界碑往西十余里,是当年乌斯藏割给南燕国的碉门围场,四周有南燕国的重骑兵看守,出入来往,都要出示令牌。
十月的乌斯藏已入深秋,草原辽阔无际,天空是深蓝色,白云低垂,仿佛快要与地平线相接,在这晴空之下,远远传来番邦人的歌声: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了洁白的月亮,白色的鸟儿啊,请借给我你的翅膀,我到天山就回,不会离开故乡!
在那东山顶上,埋葬着我的姑娘,南迦巴瓦峰下的秃鹫啊,请你伸出利爪,杀死心怀不轨的异人,罚我沉入纳木错塘!
在那东山顶上,搭着连天的金帐,参天的古树啊,请把我变回你的种子,来年春天时,再播种回故乡!
苏质坐在一块石头上,靠着边城的围墙,眯起眼睛眺望远方的雪山和草原。屋子里,学生们正在吃饭,楚枕离拿出一块糌粑,走出来递给他:“尝尝看?”
苏质伸手接过,楚枕离在他身旁坐下来,指了指远处终年积雪的山脉:“那里就是南迦巴瓦峰,那里的雪永远也不会化,在洛阳,可见不到这样的景色。”
苏质好奇道:“殿下怎么知道那座山叫什么?殿下不是第一次来乌斯藏么?”
楚枕离顿了一下,摇摇头,但显然不愿意多提,只是说:“从前随父皇来过一次。”
这时候燕将军掀开帐篷,端着碗走出来:“小殿下在和三公子讲甚么悄悄话呢?路途疲惫,不去吃点东西垫肚子么?来,尝尝刚煮的酥油茶,乌斯藏的特色,不知二位吃不吃得惯。”
燕将军已年逾艾服,虽然仍旧很有精气神,但是常年扎在边关,皮肤被北方的风割得十分粗砺,比同龄人苍老许多。他正是燕决明的父亲,燕决明那双明亮的眼,和燕将军简直一模一样。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