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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听闻(1 / 3)

听闻

话已经漏了馅,再做什么掩饰也就实在没有必要了。杨先生直白的对新政表示了兴趣,汤举人就不能不带他去看新政,去看新政的成果、新政的功绩,同样也看到新政此起彼伏、永不可止息的争论——后者可能还要更厉害些。

总之,他们继续南下,看过了南直隶境内各处治水的工地,看到了海刚峰上任后新修的码头、船只;甚至还特意绕了个路,去扬州看了一回。自从数年前内阁决议,允许在沿海开放对外贸易的试点后,这种旧日的交易中心就以惊人复苏、繁荣了起来——同样是海瑞,在先隋炀帝巡幸江南建造的江都宫旧址前建立了一个极大的市场,供往来商贾交流,据说极盛之时,一场聚会中收上来的税款,就可以冲抵南直隶半个府库。

当然,选择江都宫旧址修市场也是很正常的;为了住得舒服,广大帝曾在江都宫附近搞过大面积的排水工程、土地平整工程,如今恰好利用得上;这也算广大帝一生事迹中,为江南难得做出的一点贡献了……现在天气还冷,市场远没有到兴盛的时候,所以两人看完市场的铺子,顺路就去看看后面的江都宫——断壁残垣、荒草萋萋、清晨严寒所结成的冰霜,还低垂悬挂在土木瓦利之上;黑白一色,略无活气。

“哎呀。”杨易左右看了一圈,将手插入兜中,颇为喟叹的说出两句话来:“此情此景,倒叫我想起先前看过的一首曲子了……”

汤显祖:?

汤举人茫然抬头,迷惑的看着杨先生;这显然太不可思议了,这几天他闲暇里忙着给册子的大纲编写戏曲,言谈中已经摸清楚了仙人的底子——那就是没什么底子(话说仙界真的不考文化课吗?);叫这种人跟李太白混了一路,也真是白瞎了天大的时运;他记忆中的曲子,又能是个什么模样?

不会是下里巴人,粗俗鄙陋,什么床上打滚的玩意儿吧?我们汤举人可是读书人,是要非礼莫听的!

“总之……”杨易想了一想,开始轻声哼唱,他也没有什么唱歌的天赋,但还好d指导会随时修音,所以听起来还算不错:

“行到那旧院门,何用轻敲,也不怕小犬哰哰。无非是枯井颓巢,不过些砖苔砌草。手种的花条柳梢,尽意儿采樵,这黑灰是谁家厨灶?”

汤显祖:……布兑!

这是一首《太平令》,这不是下里巴人,这是阳春白雪,还是最顶级的阳春白雪!

都是高明的文人,在戏曲上倾注过巨大精力的行家里手,汤举人当然一听就听出来,清晰明了,绝无讹误——这首曲子绝对是被高手精心打磨过的,它选择的格律、挑选的意象、情绪的挑动,视角的转化,都极为严密、高明,艺术段位上,已臻化境。

“旧院门”、“枯井”、“厨灶”,典型的运动式跟随视角,由门口进庭院,由庭院下厨房,随着主人缓步走入,展眼望见各处极尽萧条,情绪亦逐渐沉淀、积累、濒临爆发的极点。而主人公环顾所见的萧索意象,也同样经过仔细的挑选,绝非愚蠢的堆积……

“无非是枯井颓巢,不过些砖苔砌草”、“谁家厨灶”……这用的是什么意象?这借用的分明是三国乐府、《十五从军行》的思路——“兔从狗窦入,雉从梁上飞。中庭生旅谷,井上生旅葵。舂谷持作饭,采葵持作羹”!

十五岁的少年被强征入军,多年战乱后孤身折返,发现亲人已经无一幸存,自己心心念念的家园,已经野草丛生,荒颓不堪;于是不能遏制的巨大悲痛,顷刻间迸发出来,锥心刺骨,没有任何一种语言可以描述;在这种悲哀面前,连抒情本身都是无力的,所以只能选择白描,直截了当的白描。

现在,这曲子居然也采用了同样的意象、同样的白描,那么,它是否也想要叙述相似的悲痛,相似的恐怖?

汤举人呆呆望着仙人,不知怎么的,居然感觉有些寒意,从心里悄然泛上——或许是天气真的很冷吧?

总之,白描的情绪积累到了顶点,人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必须要发泄了,不发泄是要伤身的——《十五从军行》的最后两句,是“羹饭一时熟,不知贻阿谁!出门东向看,泪落沾我衣”,做熟了饭却不知道还能给哪个亲人吃,于是夕阳西下,只有痛哭流涕;而在仙人曲子的最后,声调亦然陡转高亢,仿佛玉碎而凤鸣: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

杨易停了一停,清了清嗓子——调起得太高了,哪怕有d指导帮忙,他头也有点疼;不能不歇一歇——然后发现汤举人两眼发直,只木木看着自己。

寒风凛冽呼啸,两人一时无言。直到片刻之后,汤显祖才喃喃道:

“然后呢?”

“然后——喔,然后是‘谁知道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汤举人晃了一晃,软软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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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这一首曲子前面还好,后面基本也就相当于明牌了。为什么要在扬州唱金陵的曲子?“金陵玉殿”、“秦淮水榭”,你说说,你到底是在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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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