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猫,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地仿佛坐在自家屋顶上。
“……你,怎么进来的?”
贺府虽不比皇宫,但守卫也不是摆设。
他侧过脸,月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扬的嘴角:“翻墙。”
我:“……”
我差点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住,“你一个堂堂晋王,翻墙?翻将军府的墙?被巡夜的当成贼抓了怎么办?”
他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他们抓得住我?”
我一时无语。
行吧,你厉害。
“你来干嘛?”我缓过劲儿,小声问。夜风吹得我胳膊起了一层栗,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
“宫里吵,府里也吵。”他目光投向远处的灯火,语气里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我猜你这儿大概很清静。”
哦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问:“……吃晚饭了吗?”
问完我就想咬舌头,这都什么废话。
他转过头看我,眼里映着稀薄的月光,有点亮,“还没。”
“哦。”
猫在他怀里动了一下,给这有点凝住的空气添了点活气。
我开始没话找话。
“我今天……去裴府了,跟裴秀比射箭。”
“我居然输了她半环。”我撇撇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肯定是太久没练了,手上没劲儿,你是没看见她那得意的样儿。”
我絮絮叨叨地讲,讲箭靶,讲裴秀笑我,讲西市新开的胡麻饼有多香,东市绸缎庄的软烟罗像一汪流动的湖水。
甚至说起怀里这猫,肯定是吃了不少,这两个月胖了一大圈。
我说得琐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杨广就一直安静地听。
他不插话,也不追问,只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或者说,落在我因为说话而不断开合的嘴唇上,落在我比划时挥舞的手臂上,落在我讲到兴起时不自觉扬起的眉梢。
偶尔,他会极轻地笑一下。
不是那种带着算计或深意的笑,就是很简单的、唇角向上弯一弯。眼底映着月色和远处的灯火,亮亮的,专注得让人……心头有点乱。
我讲了很久。
直到把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倒空了,才慢慢停下来。
然后看着他说:“我是不是……也挺吵的。”
杨广笑了。他松开手里的猫,小猫懂事地自己爬到旁边。
他伸手,抱住了我。
“锦儿,”他的声音贴着我耳廓,低低的,带着夜风的微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喜欢你这样。”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然后我抬眼看他。
离得这样近,能看清他眼下淡淡的青影,和眉宇间掩不住的倦色。
“殿下,”我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是不是很累?”
他看着我,没立刻回答。
夜风在我们之间静静流淌,远处是长安城模糊的灯火与喧嚣,小猫在瓦片上优雅地踱步。
然后,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就这一个字,沉沉的,带着卸下防备后的真实疲惫。
他不是铁打的,陇西的惊险、朝堂的博弈、回京后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他一个人扛着。
我心头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没再问,只是抬起手,像在回程的马车上那样,指尖轻轻落在他太阳穴上,慢慢按揉。
我们都没再说话。
朝堂上的那些风雨,他不说,我也不再追问。
我想,他如果需要,自然会开口。他若不说,便是还能扛,或者……不想让我沾。
就这么安静地坐着。他闭着眼,眉心那点常聚着的凌厉慢慢化开些。我指尖下是他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细微的跳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一瞬。他直起身,我手下落了空。
“要走了吗?”我声音放得很轻。
他转脸看我,眼底映着稀薄的月色,有点深,看不太清。他没说话,又靠了回来,肩挨着我的肩。
“再坐会儿。”他说。
“……嗯。”
我们又坐了一刻钟。谁也没动,只有风偶尔穿过。
然后,他再次直起身。
“走了。”这次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稳。
他伸手,捏了捏蜷在一边打盹的猫儿后颈。猫儿迷迷糊糊“喵”一声,蹭了蹭他手指。
他没再看我,转身,玄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融入沉沉的夜色里,不见了。
就像他从没来过。
我独自在屋顶又坐了一会儿,直到怀里猫儿不耐烦地拱我,才抱着它,慢慢爬了下去。
回房的路上,嘴角不知怎么,自己往上翘了一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