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梨接过信,快速而仔细地看了一遍。
他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愿意去。
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少年人破釜沉舟的决心。
胡黎看着他,这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从懵懂无知的孤童,到聪慧隐忍的医者,再到如今心怀血海深仇、决意踏入漩涡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留不住他,也不该留他。那是荀梨自己的路,是他必须去走、也必须由他自己去走完的路。
胡黎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终,他只是用力拍了拍荀梨的肩膀,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万事小心。京城不比这里,要更谨慎,更保护好自己。义父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马车停驻的声音。
胡黎和荀梨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全带听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身后停着一辆看起来并不起眼但足够结实的青篷马车。
他对胡黎抱拳一礼,然后看向荀梨,目光沉稳:荀小公子,王爷命我前来接应。事不宜迟,还请即刻启程。
竟是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不给,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荀梨深吸一口气,推动轮椅,来到胡黎面前。
他仰起头,看着这个在他最绝望时给予他新生、教他医术、给他一个家的人,眼中充满了孺慕和不舍,但更多的是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义父,他轻声说,我也走了。
短短一天之内,接二连三的离别,如同潮水般涌来。
嗯。再见。
荀梨最后深深地看了胡黎一眼,又望了望主屋的方向,然后,他推动轮椅,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朝着那辆将载他去往未知前路、也可能是不归路的马车行去。
全带听上前,轻松地将他连人带轮椅一起抱上了马车,动作利落。
马车没有停留,车夫一扬鞭,车轮滚动,载着少年义无反顾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辘辘声和淡淡的尘土气息。
胡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风吹过空荡荡的院落,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
所有人都轰轰烈烈地来了
可是所有人,又一个一个地走了。
第一次见面
荀砚昏睡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悠悠转醒。
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帐顶,感受到身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他恍惚了一下,随即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娘子!他猛地坐起身,惊惶地四下张望,直到看见胡黎就趴在床边,似乎累极睡着了,但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荀砚的心这才稍稍落回实处,他小心地抽回手,又轻轻将胡黎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床边,贪恋地看着胡黎沉静的睡颜,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还好,娘子没事。还好,自己还在。
胡黎很快就醒了,见荀砚没事,先是抱着他又哭又笑地闹了一阵,然后才慢慢将之后发生的一切告诉他山君如何抓住地府的把柄逼他们放人,晏明澈如何善后并决意进京夺嫡,以及荀梨如何应晏明澈之邀,也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
荀砚静静地听着,初时的庆幸和喜悦,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被一个接一个的消息戳破。
他先是震惊于山君离去的方式,继而为晏明澈的选择感到沉重和担忧,最后,听到荀梨也走了,那个总是安静懂事的孩子,也为了沉重的仇恨和渺茫的希望,头也不回地踏入了那吃人的漩涡
他是文人,本就心思细腻,情感丰沛,更何况这一切的起因,或多或少,都与他有关。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