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想知道,父亲怎么说。
崔泰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父亲没说什么。只说你还小,不着急。
崔元贞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审视。崔泰之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
半晌,崔元贞收回目光,点点头:那就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
夜里,崔元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着白天的事。想着舅母说的那些话。想着母亲看她时的眼神。
她忽然很想去找九姐说说话。
可九姐的屋子在东边,隔着一个院子,好几道门。这时候去,肯定要被巡夜的婆子看见。看见了,明天又要传到母亲耳朵里。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白。她看着那些白,忽然想起小时候,九姐抱着她,指着窗外的月亮说,十二娘,你看,月亮里有只兔子,在捣药呢。捣药给生病的人吃。吃了就好了。
她那时候信了。
后来九姐真的病了。她每天晚上对着月亮许愿,求兔子给姐姐捣药。可姐姐的病,一直没好。
再后来,姐姐的病快好了。她高兴得不得了。
可今天,她忽然不这么想了。
她想起大哥看九姐时的眼神,想起九姐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想起大夫说忧思过甚时母亲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表情。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姐姐不是病了。姐姐是不想好。
崔元贞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眼睛慢慢地酸了。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杏花簌簌地响。她听着那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崔元贞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十二娘!十二娘!
是丫鬟春莺的声音,带着哭腔。
崔元贞猛地坐起来:怎么了?
春莺推门进来,脸都白了:九、九姑娘九姑娘她
崔元贞的心猛地一沉。她来不及穿鞋,光着脚就往外跑。
她跑过回廊,跑过院子,跑过九姐门前那棵光秃秃的枣树。
九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泪无声地流。父亲站在一旁,面色沉得像要滴下水来。
崔元贞冲进去时,崔元柔正望着门口。
看见妹妹,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亮。
十二娘。她伸出手,声音很轻。
崔元贞扑到床边,握住那只手。那只手凉得吓人,瘦得皮包着骨头,可握着她的时候,还有一点力气。
九姐她的声音在抖。
崔元柔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可是很真。
别哭。崔元柔轻声说,姐姐不难受。
崔元贞拼命忍着泪,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崔元柔抬起另一只手,想给她擦泪,可手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崔元贞赶紧握住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
九姐,你别走
崔元柔看着她,目光很柔和,柔和得像窗外的春光。
十二娘。她轻轻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姐姐是笑着走的。你记住,姐姐是笑着走的。
崔元贞拼命点头:我记住,我记住
崔元柔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可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有散。
到最后,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那口气叹完,她的手便软了。
崔元贞握着那只手,一动不动地跪在床边。
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能听见父亲沉重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枣树的沙沙声。
崔元贞低着头,看着九姐的脸。
九姐真的在笑。那笑容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死去的人,倒像是一个终于睡熟了的人。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想来找九姐说说话。可她没有来。她怕被巡夜的婆子看见。
她没有来。
现在她来了。可是九姐不在了。
崔元贞跪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九姐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把她扶了起来。
是大哥。
崔泰之的眼睛红红的,可他的手很稳。他扶着崔元贞,把她带到一边,低声说:十二娘,让九姐安安静静地走吧。
崔元贞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床上的九姐。
九姐还是那个样子。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可嘴角带着笑。
她想起九姐最后说的话。
姐姐是笑着走的。你记住,姐姐是笑着走的。
她记住了。
丧事办得很简单。
崔元柔还没出嫁,算不得崔家正经的成人,丧礼不能大办。只在家里停了三天灵,请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