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枫闭了闭眼。
三位。
在直面一位丰饶令使的战争中,这个数字比他预想中最坏的情况要好上太多,可每一条生命的消逝,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知道,这份“相对轻微”的代价背后,是无数人精密的策划、无畏的牺牲,或许还有……一丝命运的侥幸。
“修复工作已经启动,工造司和持明工匠正在合力抢修核心区域。预计不出旬月,鳞渊境的基本功能可以恢复,但要完全复原,可能需要数年。”
族人汇报道,“此外,建木受到了爆炸余波的直接影响,其散发的丰饶之力浓度检测有显著下降,具体数值和后续影响,太卜司和持明族正在联合测算。”
“建木活性受抑……这至少意味着,短期内它对持明轮回的压力会减轻。”
丹枫沉吟道,这大概是这场惨胜中为数不多的、对整个持明族长期有利的消息。
“还有别的事吗?”
他目光已不由自主地瞟向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按照规制和镜泠月的重要性,那里应有重兵把守,安静肃穆。
可此刻,虽然听不真切,门缝里似乎隐约传出一些……不太符合预料的细微动静?
族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好笑和难以形容的微妙表情。
“您是要去找太卜大人?那个……族长大人,您最好先有点心理准备。太卜大人他……情况比较特殊,算不上出事,但就是……”
他抓了抓头发,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您亲眼去看看就知道了。守卫都在外围,里面……呃,有点忙。”
丹枫心中的疑惑更甚。
他挥挥手让族人先去忙,自己则走到那扇门前,略一迟疑,还是伸手推开。
随即,一股声浪混合着鸡飞狗跳般的景象扑面而来,让他瞬间僵在门口。
“放下!阿月!那个不能吃!那是药材!”清冽却焦急的男声响起。
“喵——!”一声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猫叫。
“桌子!桌子腿也不行!小猫咪啃木头会消化不良的!”这是白珩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重伤初愈的虚弱。
“我的剑!我刚保养好的剑!上面涂了防锈油的!不能舔——!”另一个熟悉的、此刻却充满痛心疾首的男声几乎是在哀嚎。
“喵呜!喵喵喵!!!”
丹枫的视线迅速扫过室内,饶是以持明龙尊的定力,眉毛也控制不住地狠狠跳动了一下。
病房内堪称一片狼藉。
素白的被褥被撕开好几道口子,棉絮如落雪般飘散;床头矮柜的桌角赫然缺了一块,留下清晰的、属于某种小型哺乳动物的齿痕;水杯翻倒,药瓶滚落一地;帷幔被扯下半幅,软塌塌地垂在地上。
而造成这一切混乱的中心,是一只异常活跃、毛色鲜亮的三花长毛猫。
猫咪体型比普通家猫略大,蓬松的长毛随着它的动作如云朵般起伏,琥珀色的眼瞳在光线折射下流转着瑰丽的色彩,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顽童恶作剧般的兴奋光芒。
它在病床上高高跃起,轻巧地掠过试图拦截的浅羽悠真头顶,又借力墙壁一个折返,扑向另一边张开手臂的白珩,在她躲闪的间隙,精准地一爪子拍飞了某人刚刚举起的、收在剑鞘中的长剑。
而试图控制局面的三人,状态也各自迥异。
浅羽悠真,那位总是笑容随和的跟随在镜泠月身后、黑发金眸的随身侍卫,此刻衣衫稍显凌乱,黑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的搭在额前,正全力试图围堵那只上蹿下跳的猫咪,浅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无奈。
白珩果然如丹朱所言,看上去精神奕奕,双手活动自如,完全不见被“拟造黑洞”吞噬的痕迹。
唯有她身后……原本应该摇曳着蓬松狐尾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有衣袍下摆随着动作晃动。
她正举着一盘貘馍卷,试图用食物吸引猫咪的注意力。
最让丹枫愕然的,是那个抱着被猫咪“玷污”了的长剑、一脸生无可恋的黑发男人。
他穿着工匠的服饰,身形高大,面容……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深邃的五官轮廓;陌生的,是那双眼睛——不再是记忆中沉静的、带着匠人专注的紫色,而是如同淬炼到极致的赤铁,燃烧着某种近乎暴烈的猩红,仿佛内里有永不熄灭的火焰在跳动。
只是此刻,这双燃烧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剑身上一个清晰的、沾着可疑口水的梅花状爪印,痛心之情溢于言表。
丹枫的脑子空白了数秒。
猫,无疑是镜泠月,虽然这行为模式与那位算无遗策的太卜大人相去甚远;悠真看起来毫发无伤,只是略显狼狈;白珩失去了尾巴,但生机勃勃。
这些似乎印证了丹朱的话。
可这个黑发红眼的男人……
一个名字,带着迟疑和难以置信,终于被他艰涩地吐出:“……应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