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话说得极重。翟堰抿紧了唇,没有接话。
翟夫人抬眼看他,目光里难得欣慰,她缓缓道:“好在你不像他。也不能学他。”
翟堰喉头滚动了一下,低声应道:“是。”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明昭郡主她……”
翟夫人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责:“也怪我,从未与你说清楚。”
她望着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目光仿佛穿透了数十年的光阴,落回了很久很久以前。她一直觉得,身份如何并不重要,他们翟家往上数几代,祖上不也是替人养马的吗?英雄不问出处,何须拿门第压人。
可有些事,不说,不代表不存在。
“式微的外祖父家,是永兴侯府。”
这话一出,施媪先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上了年纪的人,从前还没来翟府时,跟着的主家也是官宦人家,自然听过永兴侯府的名号。那侯府人丁单薄,到了上一辈,府中统共也就两位娘子。
大娘子秦令华,虽是庶出,却极得老永兴侯的宠爱,自幼与嫡子一同教养,吃穿用度、读书习字,样样不输嫡出。后来老永兴侯做主,将她嫁给了当时已官居枢密副使的霍嶂。
可这里头有一桩蹊跷——霍相原本是与秦家二娘子秦韫素定下了婚约,不知怎的,最后娶的却是大娘子。换言之,那位秦大娘子,可是抢了嫡妹的未婚夫。可老永兴侯还是应了此求,亲自操办的婚事,风光大嫁,一时无两。
按理说,嫁入霍家,此后便是泼天的富贵,可那位秦大娘子不知出了什么变故,竟与霍相离府别居,独自搬回了秦家的别苑。后来京中流言四起,甚至有人说她是红杏出墙,被霍相厌弃。老永兴侯似乎也被这个女儿伤透了心,一怒之下将她从族谱上除了名,赶到了京师之外的乡下,从此再不许人提起。
翟堰也隐约听人说起过这段旧事,却从未想过,娇弱的秦娘子竟然就是那位秦大娘子的女儿。
翟母的声音继续道:“你父亲一直都知道式微的身世。他怕的,是因着式微的缘故,霍相会连带着厌了我们翟家。”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翟父既然早就知道,为何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发作?这当中,究竟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她还未及深想,外头又有丫鬟来禀,说是秦府派了人来送药材。
翟母闻言,赶紧道:“请进来。”
进来的人是千兰。
她手里捧着几匣子上好的药材,进门先行了礼,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她说娘子回了秦府,心里却还记挂着夫人的病,特特挑了府里最好的药材送来,又嘱咐她一定要亲眼看看夫人气色如何,回去好说给娘子听。
翟母靠在榻上,听着千兰说话,眼眶便有些发热。她说自己已经好了许多,又问秦式微那边如何,可还顺利。
她原先一直以为,秦家既然这么些年都不曾过问过式微,应当是不会认这个外甥女了。所以她从未在式微面前提起过秦家的事,怕惹她伤心。可这一回秦家肯出手,说明他们也不是全然无情。
千兰听懂了翟母话里的关切与试探,便笑了笑,语气恭敬又妥帖:“夫人放心,娘子一切都好,让奴婢转告夫人,这些日子多谢夫人照拂,她心里都记着呢。”
翟母听着,眼睛都红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发颤:“好,好。她好就好。”
千兰瞧见人了,便行礼告退了。
翟母让施媪送出去,自己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看着翟堰,目光沉沉的,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堰,”她开口,字字分明,“是我们翟家忘恩负义。当年若不是她娘,你爹早就死在狱里了,哪来今日的翟家?哪来你的前程?可式微来了京城,我们不帮忙也就罢了,还害她——这是我们翟家欠她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重得像千钧之石。
“阿堰,你记着,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式微便是你的亲妹妹。你要待她如亲妹,护她如亲妹。”
翟堰站在榻前,心中翻江倒海。
又是愧疚又是自嘲,原先他嫌她门第不显,如今她贵为明昭郡主,秦家的外甥女,自己却只能将她视作亲妹。
可他望着母亲那双含泪却异常坚定的眼睛,将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垂首道:“是,儿子记下了。”
翟母看了他片刻,像是看出了什么,却终究没有点破,只是说:“你去吧,把你父亲寻回来。”
翟堰应声,转身往外走。
出了安祈堂的门,晨光已经大亮,院子里的海棠花沾着昨夜的露水,在风里微微颤动。陶念真还立在廊下,眼眶红肿,泪痕未干,一见翟堰出来,便迎上一步,声音发颤:“表兄,舅母如何了?”
翟堰脚步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幼在府中长大的表妹,她生得端庄,举止娴雅,即便是此刻哭得眼眶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