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浓。她方才说霍嶂瞒着武显太子,又说秦令华与晁肃有私情。这些话的前半截是真相,后半截却是流言。有人在真相当中掺了毒,一遍一遍地告诉太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让她把自己的丧子之痛转嫁到秦令华与霍嶂头上。而能这样在太后耳边说话的人,必定是她极信任的人。
“太后娘娘倒是对我娘的旧事如数家珍。可惜了,晁肃不是我爹。我娘当年与霍嶂分居,分明是另有缘故。”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太后那张扭曲的脸,“有人告诉太后,是因为我娘和晁肃私通被霍嶂发现了,对不对?太后可曾想过,这人为什么要这般对您说?骗了您这么多年,让您恨错了人,您不觉得可笑吗?”
太后被她这番话堵得一噎,满是皱褶的脸皮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秦式微,忽然又笑了起来,那笑容近乎癫狂,眼底的光亮得骇人:
“哀家被骗?是秦令华那个蠢货被骗了才对!你以为你娘当初为什么离开京城?霍嶂答应她把晁肃偷偷送出京,转头就派人去杀了他,最可笑的是把晁肃的身份捅给了言官的人正是她的夫君啊。你娘在他书房里翻到了这个——”
她猛地将膝上那只红木匣子掀开。匣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震荡。里头是几封泛黄的书信,信封上盖着霍府的私印,印文端正,朱红刺目。
“这是他当年给言官写的密信,让他们上书揭发晁肃的身份。这里头还有他亲笔写的条子,让枢密院派人在京郊截杀。私印,笔迹,哪一样哀家能造假?你若不信,去枢密院调他当年的文书来对照!”
太后的声音越拔越高,“他当年就是这样的人——他谁都可以杀,谁都可以拿来当棋子!秦令华这个蠢货,还以为霍嶂对她有几分真心。真心?哈哈哈哈哈哈——霍嶂的真心就是一边哄着她,一边要她在意的人的命!她秦令华又能如何?她是能杀了霍嶂,还是能救回晁肃?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条丧家犬一样离开京城!”
秦式微俯身从那只红木匣子里捡起一封书信。纸张泛黄发脆,在她指间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仿佛稍一用力便会化作齑粉。她展开来,一行一行地往下看。那封密信上的每一个字都端正如刀裁,横平竖直,笔画间却透着一股不留余地的冷硬。卓氏余孽晁肃,潜伏枢密院多年,恳请彻查。信末盖着他的私印,印泥已有些年头了,却依旧鲜红刺目。
她把信纸折回去,手指不听使唤地微微发颤,指节泛白。耳边太后的声音还在继续,她没有抬头,只是把信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反复看了好几遍,。
霍嶂的字迹。霍嶂的私印。
便在这时,太后垂着头,从袖中无声地滑出一柄短刃来。那刀刃只有指节长短,薄得像一片柳叶,藏在袖口的褶皱里几乎无从察觉。太后抬起眼来,那张被恨意与疯狂扭曲的面孔上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心满意足的笑。她张开嘴,厉声尖叫起来——“来人!来人哪!明昭郡主要杀哀家!来人!”
在尖叫声中她握住那柄短刃,毫不犹豫地朝自己心口刺了下去。利刃没入皮肉的声音沉闷而短促,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她松开刀柄,整个人向后仰倒,脊背重重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血从伤口处洇出来,在明黄缂丝的宫装上晕染开来,先是一小片,然后迅速蔓延,触目惊心。
殿门被人从外头猛地撞开。一群内侍与禁卫蜂拥而入,火把的光映在满地的碎瓷与太后那片不断蔓延的鲜血上,将整座寿康宫照得亮如白昼。
作者有话说:
无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