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脚趾轻轻按揉一遍,再将拖鞋穿上。然后是另一只脚。
他做这些很认真,每个动作的力度分毫不差,仿佛这是世间最重要的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来,面色平常:“吃晚饭了吗?”
“我妈去机场了,今晚十点的飞机。”宋其真看着他,答非所问。
“好。”蒋未之点头,又说,“留了馄饨,我热好了,你吃一点。”
宋其真继续刚才的话题:“我妈和这些事无关,我希望她以后在北欧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其真,我没有要针对你妈妈。”
如果真要彻底清算,楚娴绝无可能全身而退。
“是吗?”宋其真问。
“将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针对她。”
蒋未之的话没一句可信,可事到如今,宋其真仍然在这里和对方谈判。自己两手空空,又拿什么谈判?宋其真想,真是可笑,赌上真心,也不知道谁最后输得更惨。
“其真,我之前不值得信任……”蒋未之顿了顿,继续说,“我以后绝不会再骗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都可以满足你。”
宋其真微仰着脸,好看的眉眼染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厌倦和疲惫。他看了一会儿蒋未之,说:“好啊,那你自首去吧。”
蒋未之凝在原地,眸光微闪。
宋其真说完这句话并未立刻移开目光,等了几秒,把蒋未之脸上每一个微小变化都收进眼底。
随后,他绕过蒋未之,缓步走去厨房。他站在岛台前,端着碗,拿勺子舀一颗小馄饨放进嘴里。他吃东西很慢,不像在品尝,像在完成任务。等他神情平静地吃完一颗,看了看依然站在原地的蒋未之,歪了下头,似乎有些疑惑。
“不是你绑架的我吗?”
然后他在蒋未之复杂暗沉的眸光中,又低头咬了一颗馄饨,语气散漫地补了一句:“我开玩笑的。”
他咽下三颗馄饨,将碗放下。蒋未之上前半步,低声说:“喝点汤。”
“那今晚就不吃药了。”
他对抗抑郁药十分抵触,吃多了会嗜睡,头疼,记忆也会出现偏差。他从不觉得自己需要吃药,总会找各种理由躲避。但蒋未之在这方面守得很严,每周一次雷打不动带他去医院检查,每周两次约心理医生上门,每晚都要盯着他吃完所有药。
果然,一听到这种莫名的理由,蒋未之变得不容置疑:“其真,要听医嘱。”
“每个人说的话我都要听?”宋其真反问。
“好啊,那我来听听,你妈妈的事吧。”
蒋未之的动作顿住了,脚停在岛台边,没再往前走。
宋其真看着他,很随意的样子,似乎蒋未之说不说他都不在乎。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句话不是临时起意才说出来的。
父母多次的欲言又止,让宋其真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他不止一次捕捉到一些被刻意剪断的线头——话说到一半突然转开的措辞,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躲避,还有提到莫锦书时异样的沉默。
“没什么好讲的。”蒋未之偏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宋其真不意外这个答案,他也没打算一次就问出来。不过蒋未之的反应,让他确信了一件事,如今蒋未之所做的一切,并非仅是利益驱使。
倒像我在逼你
宋其真不清楚梁北林究竟用了什么手段,但蒋未之确实一天比一天忙。越来越多的会议和越来越晚的归家时间,让他隐约感觉到,梁北林那边的动作不小。
两人再没见过面,明面上也全无交集。源成残存的业务,和净界八竿子打不着。唯一一次称得上交集的,是梁北林拿到宋原留下的材料之后,派人给宋其真送过一件东西。
是一幅押花作品,大大方方送到隐秀园,当着蒋未之的面递到宋其真手里。送东西的人说得客气,感谢宋其真将毕业作品无偿放在殊楠展览馆展出,为此,梁北林的爱人程殊楠亲手做了这幅押花奉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