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都会变。有的人已经走远了,可有的人却还留在原处。”
姚木槿没接话,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
沉默良久,韩迟云忽道:“其实,我今日想问姚娘子一句话……”
“什么话?”姚木槿有些呼吸不畅,有些慌。
“我想问,娘子对我,可还有旧情?”
韩迟云说这话时,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样低沉的嗓音,带着从尘埃里缓缓生出的委屈,倒显得分外可怜。
姚木槿哂笑一声。
忽然想起从前,她执着地问韩迟云“你是不是爱上我了”这个问题,在临安的时候,她问了他三次,他给了她三次否定的回答,谁承想,现在竟然由他来问她。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
韩迟云,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姚木槿心头蓦地涌起一股大仇得报的快意,她原想说“没有”,可这“没有”二字却像是钉在了舌尖上,费了半天劲儿也没吐出去。
可聪明如她,又怎会被难住——她立刻学着从前韩迟云的模样,端正地坐着,默不作声。
沉默。
沉默就是不答之答。
韩迟云懂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窗畔,黄昏落在他身上,落了一肩孤清。
姚木槿以为自己看到韩迟云黯然神伤的样子,应该会很高兴才对,可当韩迟云真的垂了眼眸,遍身萧索地站在她面前时,她好像也没觉得有多高兴。
她盱起眼睛看向韩迟云,见那男人垂头丧气地站着,眼眸盯着别处,不与她对视。
没来由地,她忽然想,她还是喜欢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明月出关山一般,皎洁,清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暗沉的雾气笼着。
姚木槿心里乱糟糟的,决定先不在这事上纠缠,暂且换个话题。
于是她问:“韩大人打算如何发落梁员外?”
韩迟云背倚菱窗,思量着说:
“不久前朝廷刚颁行《庆元条法事类》,命各州府依此措置,譬如匿税,则籍没赀财;以白契作伪,则将其屋产三之一没官。梁琨有匿税、放贷、行贿等诸多罪责,须逐一厘清,各遵律令处置。究竟如何,我现在也无法说准。”
“你是怎么知道梁员外行贿的?”姚木槿对此颇感疑惑。
“朝廷俸禄贵贱不均,州县等地最易有贿赂之事,只不过从前诸人皆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若想查,只需稍加探查便可得知。”
“为何州县就易有贿赂之事?”姚木槿又问。
韩迟云道:“大宋官僚,有寄禄与职事之分。朝廷给予官员俸禄,非以其职,乃以其寄禄之位。譬如一州通判,其寄禄官往往是监承、评事之属,月俸只十千。余者又如,知县八千,主簿五千。这些钱要养活一大家子,有时往往无力,因此便有人将脑筋动在了不该动的地方。”
这番话说下来,姚木槿听得似懂非懂,但有一点她听明白了——州县地方官员因俸禄微薄,收受别人塞的好处是很普遍的事。
这大抵就如同她这种做买卖的生意人,想方设法偷税漏税一样,有时候不是官府不知道,只是出于各种原因暂时不查,若真要查,那便是一查一个准,一查一个谁都不干净。
想到这茬,姚木槿讪讪地吐了吐舌头,又抬手装模作样地理着自己的鬓发。
既然人人都不干净,韩迟云却偏就查了梁琨,也说明梁琨实在挺倒霉,而这倒霉,保不齐就是姚木槿给他带去的。
姚木槿心里倏然生出愧疚之情,怀疑是自己拖累了梁员外。
这愧疚之情弥散心头,越来越强烈,弄得她浑身像有虫子在爬一样,坐不安稳。
韩迟云立于窗畔,背着光,眯起眼睛看向姚木槿,问道:“姚娘子有话说?”
姚木槿突然被他这么一问,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俗话讲,法不责众嘛。都是市井百姓,生意人难免贪财图利,但梁员外绝非作恶多端之人,倘若只是初犯,不若……韩大人能否看在你我从前的交情上,就当是给我一个面子,对梁员外从轻发落……”
姚木槿越说心里越没底,只因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跟韩迟云还剩什么交情——韩迟云耍弄她,作践她,而她则一怒之下毁了韩迟云的婚事和前途。
他们二人走到今日,还能这般娓娓相谈,没有变成反目成仇的乌眼鸡,已经实属奇事,她怎还有脸请韩迟云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对梁琨手软?
果然,随着她的话语声,韩迟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待到她把话全部说完,韩迟云的面色已似秋雨打梧桐,哀怨透骨而出。
“他究竟是你什么人,你如此为他说话?”
姚木槿想也没想,耿直回答:“他本该是我后夫,我为他说话也是天经地义的事嘛。”
此言既出,韩迟云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姚木槿眨巴着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