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的云卿,神色如常。
早在得知被单独宣见时,她就约莫猜测出一二分可能。
夫君胤礽当时遭人陷害,因倒卖官爵的罪名而被废除太子之位。重要证人已死,案件真伪再难重审。若想复立,就必需有人揽下这罪名。
只是“蛊惑”二字,过于讽刺。
自她嫁入东宫,便勤勤恳恳做起夫君的贤内助。努力为皇家绵延子嗣,操持庶务。
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她也恪守本分。
她不仅严于律己,也从不为父兄谋取一官半职。父兄们更不曾自恃身份,而是尽其所能为东宫和皇家效力……
“皇阿玛,云卿的为人有目共睹,她从不曾蛊惑于儿子。”
忽然这时,夫君胤礽竟是拖着病躯,赶至乾清宫。
他被胤禩拦在朝晖堂门口,声音焦灼,伴着间断低咳:“儿子从未犯下过倒卖官爵这等大罪,如何又牵连到她身上?”
“二哥,皇阿玛既往不咎,已然是对你宽大处理。”胤禩看似劝说,又似意有所指:“你切莫再伤了皇阿玛的心呐。”
云卿心里一紧,悄然抬眸去瞧康熙帝的反应。
未有宣召,就从囚禁的咸福宫出来,这是抗旨不遵,是公然不把康熙帝的话放在眼里!
是谁告诉胤礽此事,又安得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果不其然,康熙帝脸色已变得阴沉。
康熙帝与胤礽有着如出一辙的丹凤眼。
只是丹凤眼长在胤礽温润如玉的脸上,平添一抹光风霁月的谪仙气。
而在长在康熙帝阅历山海的面容上,丹凤眼锐利如刀,仿佛随时都能洞穿万物。
那是主宰天下的帝王气场,不怒自威。
吓得在场众人,登即跪下。
“皇阿玛明鉴,儿子从未想过要伤您的心。”
胤礽又低咳几声,脸色越发苍白,“辜负您的期望,儿子愚钝自愧。但若说买卖官爵、将江山社稷视作儿戏,即便有那些所谓的证据,儿子依旧不认。”
“自小仰赖皇阿玛教导,保成是什么性子,只有您最清楚。”
胤礽最后一句话,声量不大,但份量极重。
没有哪个阿哥,可以与胤礽比父子亲情。
原本想要离间的胤禩,反倒落于下风。
康熙帝脸色稍有缓和,“带他下去,让太医瞧瞧。”
但处置云卿的心思,不为所动:“来人,送石氏上路。”
闻言,立即有太监朝云卿逼去。
“放肆!我看谁敢?”胤礽厉声呵斥。
多年的太子之威,已深入人心。
即便如今已被废除太子之位,那些太监们亦是犯怵胤礽,吓得腿脚发软。
胤禩再度“好心”出言提醒:“二哥,你还想抗旨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背后的意义却重如千斤巨鼎。
天子之威,可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我喝……”
云卿缓缓出声。
康熙帝的冷漠决绝,胤禩的落井下石,都被她一一瞧在眼里,凉到心底。
不想令夫君陷入两难境地,更期盼他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
二十多年的相濡以沫,给足云卿赴死的勇气。
她主动起身,背脊笔挺地端起鸩酒,仰头一饮而尽。
即便饮的是鸩酒,依旧不乏昔日太子妃的气度与矜贵。
“云卿!”
生来就被立为太子,被众星拱月三十五年,一向温润儒雅的胤礽,前所未有的绝望,失态,嘶吼。
一口鲜血喷溅殿内,与殿外的漫漫白雪,形成鲜明对比。
……
咸福宫里,贴身宫女太监跪在地上,闷声痛哭。
胤礽将身子逐渐瘫软的发妻,小心翼翼为她拭去嘴角血渍,心痛道:“疼吗?都是为夫连累了你。”
“不怪你。”
云卿艰难扬起手,亦是为他拭去眼角热泪,“他们那么多人联合起来对付你,哪能次次都躲过去?”
体内的毒药,就像有数万只蚂蚁在啃噬五脏六腑,疼得她身子打颤。
但她还是强行挤出最温柔的微笑:“答应我,你要好好活着。这样才能等到机会,找出证据,洗清罪名。”
其实身体再痛,也比不得心里的痛惜。
夫君自打出生,小小年纪就背负起储君重担,什么事都加倍要求自己。
三十五年来,一心一意为大清江山社稷日夜奔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她替夫君不值。
更恨康熙帝冷漠无情,拿着他们夫妻深厚感情当利刃,不费一兵一卒,逼着她被迫自行了断。让他们家破人亡,阴阳两隔。
“好,为夫答应你,为夫什么都答应你。”
眼看发妻的表情越来越痛苦,胤礽的眼泪也越来越控制不住:“你且在下面等等我,咱们来世还做夫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