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
“是, 我们是请你来会诊。只是患者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造影结果摆在这里,这就是a型主动脉夹层, 必须要开胸手术。”闫钶庆刚想继续往下说,一旁的常存涛却抬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截过了话头。
常存涛的目光落在徐云珂脸上, 语气放得极其诚恳:“这次患者情况确实危急, 希望徐医生能先放下成见, 以救治患者为第一要务。”
徐云珂没有直接回应他, 而是转过头, 看向程忠群, 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程主任, 你之前给心内这边做过急诊开胸吗?”
程忠群摇了摇头,回答得实事求是:“以前主要还是以转诊为主。没办法保守治疗、或者介入做不了的, 患者会转到我们科来做搭桥,像今天这种情况, 介入台后直接转急诊开胸, 确实从来没有过。”
常存涛立刻把话接了过去, 语气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坦诚:“是的,这种情况确实罕见。闫主任做了这么多年介入, 从未出过差错,这次突发意外,我们也是措手不及。徐医生,我知道我们之前因为一些事有过摩擦, 但现在真的没有时间犹豫了,病人命悬一线。我们两个科室合作这么多年,开胸手术, 本来就是我们介入最后的一道兜底保障。”
闫钶庆终于自己开了口:“谁也不想出意外。介入并发症本身就存在客观概率,这世上谁敢保证零风险?徐医生,非常抱歉,我们之前可能因为医院层面的一些决策,彼此产生了误会。但是这个患者现在情况危急,破口有活动性渗漏,这才导致了心包填塞,人命关天,求求你,希望你能尽快手术。后续任何追责、纠纷,我全程都会配合调查,绝不推诿。”
他说到最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郑重地弯下腰,朝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恳切。
说实话,闫钶庆非常会做人。
对比常存涛那张永远和善却深不见底的脸,这位闫主任的外形就相当具有学者气息,斯文儒雅,让人天然地心生好感。
早在第一次给儿科做介入手术之前,其实他们就有过一番会诊沟通。
当时闫主任虽然对专业问题问得尖锐犀利,但并没有刻意刁难。
在确认了她的能力之后,他还非常真诚地夸奖了她。
后来第一台小儿介入房缺手术做成功了,闫主任也没有吝啬他的赞赏,甚至姿态极低地为之前的事道了歉,把原委解释了一遍,说是医院层面为了介入领域探索的利益最大化,才把他的名字也放进了那件事里。
他还说,如果后续有任何困扰,随时可以找他。
总之,一切都是医院为了整体利益考量,才做出了一些不得已的决策。
徐云珂是什么人,她又不是刚出校门的小年轻。
既得利益者的姿态,她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不过她也是个合格的表演者。
当时她笑着、礼貌地感谢了闫主任的指点和给的机会,然后才开始了那台小儿介入手术。
“哎呀,你们这就是太着急了。都是主任的人了,不要急,现在患者在icu,肯定需要先稳定循环。”所以,此刻她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抚两位过于焦虑的同僚:“就算真需要手术,也不能急啊。而且我还没亲眼看到患者现在的情况呢,未必就一定要开胸,或许再次介入也是可以的。”
她这番话说完,气场忽然起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那调子,落在程忠群耳朵里,让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错觉。
“这如果涉及到介入,其实有一些比较前沿的方案,只是我怎么知道,介入方案会不会引发更麻烦的风险?”徐云珂微微佝偻一些,继续说了下去,声音温和依旧,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你们也知道,不管是开胸也好,介入也好,只要是治疗手段,就都有两面性,避免不了风险。我现在来会诊,只是基于我自己的专业判断给出最优解。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家属的意愿,当然,两位主任应该也需要了解医院,以及我这边的顾虑。毕竟救人归救人,责任归责任嘛。”
说到这里,她像是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不紧不慢地补上了最后一刀,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然无辜的熨贴:“也不对。也许还有更好的会诊方案呢,常主任,闫主任,你们要不要再多找几位专家来会诊看一看?没准手头正好有相关的研究课题,这样推进起来会比较顺畅。”
……
程忠群觉得有些话耳熟极了。
他坐在那里,表情纹丝不动,但嘴角那根多年不曾抽动的肌肉,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黄燕洁则是从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遗憾,明阳怎么偏偏就不在场!
她要是坐在这里,一定会瞪大眼睛,用那种毫无遮拦的语气脱口而出:天呐,徐医生记性就是好,才能把当初常主任的话差不多原样了呢?
可恶。
黄燕洁用最快的速度把办公室里所有人的脸都扫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