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身的伤,裴临川怎么从前没发现谢无妄这么能忍疼,这是连打针都要拖半天的人,越来越不了解谢无妄竟让他有点失落。
他指着其中一块疤,“这些都是学保命手段留下的?”
谢无妄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语气轻描淡写,“争权。”
“刚回妖族那几年,手里什么都没有,想拿位置只能抢,输了总得认罚。”
裴临川的手指转移到他左腕那几圈浅白痕迹上,“什么罚能把一个人的手锁成这样?”
谢无妄低头看着那几圈白痕,疼痛仿佛从记忆里冲出来,“妖族不讲人类那套文明规矩,输一次受一次,次数多了也就这样。”
裴临川不信,这些痕迹层层叠叠,经过反复撕裂与愈合,绝非一句“争权失败”能轻轻带过。
可谢无妄不说,能怎么办?
湿布换过一遍,水顷刻间浑浊起来,裴临川端着搁到一旁桌面,脑海里浮起数据库门前那道幼小身影,“那个孩子,秦韫出手的时候,你已经避开了,还回去做什么?”
“杀人不眨眼的白魇,这不符合你的身份。”
谢无妄嘴唇动了动,“战争不杀老幼。”
裴临川眸子一点点沉了下去,天枢军校的战时条例第一页,所有学员入校后必须背熟,战争不杀老幼,不辱战俘,不伤平民。
谢无妄曾经背过。
裴临川站在床边,“你也配说这句话?”
谢无妄指尖微微蜷起,六狱契再一次收束,沿经脉一直牵至妖丹。
裴临川的声音继续传来,“三年前北境死的人里,没有老人,没有孩子?你打开防线的时候,也记得这条军规?”
锁链在床头轻轻响了一声,谢无妄把脸转向窗边,侧脸隐在昏黄的灯影里,看不清神色。
“谢无妄,说话。”裴临川叫他。
谢无妄闭了闭眼,转了回来,痛色顺着眉目漫开,“军规就是军规,战争不杀老幼,跟我是个什么东西没关系。”
“更何况,不辱战俘,裴指挥官又有什么资格评判我配不配?”
裴临川深吸一口气,吼道:“我现在是侮辱你吗?!谢无妄,你扪心自问,如果进了审讯室,你比现在狼狈十倍不止!”
“那你把我扔了嗯”
契纹猛地绞入经脉,谢无妄左手狠狠攥住床单,手背青筋浮起。
裴临川乍然失措,“哪里不舒服?”
“伤伤口。”
于是裴临川俯身去检查谢无妄的腰腹。
谢无妄反应很快,一把扣住他的手,“别碰。”
裴临川低头,看见谢无妄肋下皮肤隐约浮起一缕暗纹,转瞬隐去,“这东西究竟是什么?”
谢无妄抬眸,“裴临川,你今晚的问题够多了,我们都放过彼此好吗?”
“放过?”裴临川嗤笑了一声,“谢无妄,这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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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拿退烧贴。”
所有伤口处理完,谢无妄身上换了干净的薄衣。倦意越来越沉,他靠在床头看着裴临川将药瓶收进药箱。
安全屋只有这一张床,裴临川还在思考怎么安排,洗个手的功夫,谢无妄竟已经安然入睡了。
裴临川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脱了外衣,在空出的一边躺下。
床褥微微陷落,谢无妄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得偿所愿,很轻地笑了一下。
灯灭了,房间陷入黑暗,两个人之间空着很宽的一段距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把从前和现在分在两边。
窗外云层渐散,苍淡的月光透过玻璃,照亮那副剥夺自由的镣铐,冰冷又暧昧。
谢无妄睡觉很黏人,多热的天都要扒着裴临川,裴临川每次都趁他睡着时推开,后半夜人自己挪过来就罢了,额头抵着肩窝,膝盖也要搭过来,裴临川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这种东西也成了一种习惯,自那以后,夜里怀里没有谢无妄,裴临川反而觉得空落落的。
裴临川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将他从浅眠中唤醒,断断续续,夹杂在窗外风吹枝叶的窸窣里。
链条在动,隔一会儿响一次,他睁开眼睛。
谢无妄发烧了。
白日里失血太多,又强行动用那股来历不明的力量,那些被清醒和理智掩饰的虚空在睡熟以后全部暴露出来。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