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地方,也是她每次來機械室時習慣性用手指敲一敲的位置。
她總是敲兩下,說“與幸吉,又在發呆”,然後把手裏的京都特産放在他工作臺邊。
她的指紋隔着金屬面板的溫度傳感器傳來,是他這些年裏唯一記得住的人類體溫。
他每一次猶豫要不要按下發送鍵,總是想到她。
想着至少把這條情報安全發回去,三輪就不會覺得他做卧底是白費了力氣,不會覺得每次從京都坐很久的車到東京都是白跑一趟。
她每次來高專都說是“送資料”“辦事”“順路來看看”,但他知道那些資料本來可以通過內部通訊直接傳過來,根本不需要專人送達。
她只是想找個借口來東京,而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假裝不知道這件事。
然後,反轉術式的治愈能量從野山繪理掌心的應急包中緩緩注入他的核心回路。
那道能量極細極涼,不是粗暴的灌入,是像針尖一樣精準地找到每一根斷裂回路的斷口,沿着他殘餘的電路一點一點推進。
先把還在冒火花的斷裂處冷卻凝固,焦黑的銅絲在反轉術式的包裹下從灼紅變回暗銅色。
再把被硬扯斷的銅絲重新對接,斷裂的金屬截面在咒力的引導下像融化的蠟一樣緩緩接合。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維持回路在反轉術式的刺激下重新開始運轉,核心回路的低頻嗡鳴從斷續恢複成穩定,視覺信號從斷斷續續變成連續。
機械室的昏暗天花板在他眼中慢慢浮現出來,那些他以為自己再也看不到的細節逐一清晰,天花板上那道他無聊時用激光刻的歪歪扭扭的星圖,牆角那個被三輪霞貼了便簽的儲物櫃,便簽上寫着“記得按時吃飯”。
他看到三輪霞正低頭看着他,眼睛離他很近,近到他的機械眼球能捕捉到她眼睑下方因睡眠不足而留下的暗青色陰影。
她的嘴唇在微微發抖,像是憋了太久的什麽話正要沖出來,卻被她自己用力咬住了。
她的下唇上有一道淺淺的齒印。
“……你的手在流血。”
三輪霞低下頭,看到自己手背上那道被電源槽口劃破的血痕。
很淺,只是破了表皮,其實不疼。
比起他被扯斷的回路、被壓碎的液壓管、被撕裂的裝甲板,這道小口子根本不值得提。
但他看到了。
在他自己都快不行的時候,他還在看她手背上的一道小口子。
他的視覺傳感器自動放大了她手背上的傷口區域,正在測量傷口的深度和出血量,這是他在戰場上養成的習慣,每一次看到有人受傷,第一反應永遠是“傷勢評估”。
但這次不一樣。
他不是在評估她的傷勢,他只是想記住她的樣子。
她的眼睑下有陰影,她的下唇有齒印,她的手背有一道很淺很淺的血痕。
這些都是他在最後幾秒裏想要保存下來的數據,比任何戰術坐标都更重要。
“三輪,無論如何,都要幸福。”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說這句話,也許不是突然,他已經在腦子裏排練過無數次,在不同的時機、用不同的措辭。
有一次是她來機械室送京都的抹茶點心,他差點說出來,但她說“五條前輩今天又誇我了”,于是他把那句話咽回去換成了“是嗎,恭喜”。
有一次是她在走廊裏追着他問為什麽一直不回消息,他差點說出來,但她說“你這麽忙是不是根本沒時間看手機”,于是他又把那句話咽回去換成了“下次注意”。
每一次排練都因為某個理由被他自己否決,下一批情報更重要,等這次任務結束,她現在正在氣頭上。
然後所有排練的臺詞在這一刻被反轉術式的能量全部沖出來,沒有任何預演,沒有任何包裝。
這句“無論如何都要幸福”是他唯一沒有咽回去的版本,也是最後一個版本。
三輪霞的心髒猛地一停。
她張了張嘴想追問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為什麽要在這種時候說這個,用這種語氣好像在交代什麽……
但他的機械眼球已經暗了下去,手指在她掌心完全靜止。
她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殘破的機械手背上,肩膀無聲地顫抖。
她所有要出口的話都哽在喉嚨裏,沒有來得及說的話,像是不會再有回應。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