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低声哀愁明日如何是好,“一银锭接了骨,就剩这些,还要养上好些时日,该如何是好……”
身后响起清亮的少年音,“死了就好。”
恶意明晃晃漫出来,周遭房屋如夜中怪物,张着巨口要将人吞噬。
鱼贩心中胆寒,寻声看去,月影斑驳,只见白日里那捏碎了他手腕的少年站在他身后,垂在身侧的手握着把匕首,明珠竟比月色还鲜明几分,活脱脱一副玉面阎罗样,鬼气森然。
心脏吓得要跳着逃离这副身体,原来人在极度惊恐时真的无法发出声音,鱼贩腿打摆子,往后推了几步,就那样跌倒在地。
听着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他不知从何来一腔孤勇,竟真发出了声,刚要尖叫,嘴便被堵住,那少年离他十来米远,一个眨眼间就突然到他面前。
冲他森然一笑,“别被人发现了。”
四肢被打断,血淋淋的人皮剥下来,完整摆在一旁。
沈观澜哼着歌,慢条斯理擦去匕首上的血迹,这才有了几分小孩样,穿着牛皮靴一蹦一跳离开巷子,又往天号楼潜去。
城里酒楼有五座,其中最好的是天号楼,想也不用想,那沈怀霜必然入住天号楼。
沈怀霜、沈怀霜,连名字都如此暧昧,恶心至极。
他早听说过重心子有一爱而不得的心上人,乍知道是他爹爹,也无甚惊讶,世上所有人都会爱上沈霜,这是常事。
只是重心子收养沈怀霜,并取这种名字实在恶心,凭什么所有人都能明目张胆爱着沈霜!
沈怀霜正对烛光看着重心子来信。
【为何招惹他?你还分不清为师亲手所铸的武器吗?就算真是假冒,你也不该动手,平日教你礼仪都学到何处?对你只洒痒痒粉,真是有够小惩大诫,回庄后自请去悔过室苦修半年。】
沈怀霜唇咬得发白,一张脸上还带着抓挠印子,写着回信认错,话中却依旧为自己辩解。
【弟子知错,只是那人太目中无人,您知弟子心性,对方言语实在冒犯,竟瞧不起师尊您,这才心中愤然动手。弟子已弄清师娘住所,等师尊来后领师尊前去,就回庄自省。】
烛火明灭,不时拉长沈怀霜的影子,影子逐渐与窗纸外的人影重合,又分离。
窗纸被悄然捅破,淡香与冷风一同进去,被炭火烧出的温热空气覆盖,找不到分毫踪迹,无知无觉。
沈怀霜顿觉指尖却绵软无力,他皱着眉思索一番,心想或许是那痒痒粉里还掺杂了些其它东西。
师尊曾说师娘才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人,这等高手,又怎么会只用痒痒粉来惩戒小辈?
沈怀霜放下笔,将那书信放在桌上,心中盘算着,师尊应当再有半个时辰就到,传信不如当面讲清。
他想挪步去床榻上休息,这才发现可怖,竟连抬脚的力气也无,手臂软塌贴着桌子,若不是身后的椅子,恐怕他整个人都要瘫倒在地。
身后传来纸的撕裂声与木头断裂声,沈怀霜色厉内荏喊道:“是何人!”
“要你命的人。”沈观澜声音不做遮拦,就是要让他人清楚自己是谁。
沈怀霜认出对方,想起沈霜的模样心头一松,左右不过吃点苦头,到时找师尊诉状,或许能免了苦修,他不信沈观澜真敢杀人。
一个罚人都用痒痒粉教导出来的孩子,能嗜杀到哪去?
沈怀霜幼时便常有人说他与重心子相似,不愧是重心子交出的徒弟,只知道何人教导,便肖像何人。
沈观澜唇角不屑冷笑,靠近沈怀霜,刻意让对方闻到他身上那股子血腥味,这才幽幽说:“我方才杀了一人。”
“打断四肢,还活着时就被剥皮,那人无法大声吼叫,呻/吟声像失血过多的鸡鸭。”
沈怀霜心头一紧,正要发问,这才察觉自己竟也难以发出声音,经脉桎阻,“你、是那……剥皮犯。”
“不错。”沈观澜已停在沈怀霜面前,里头是白日那身白蓝月袍,一看便是沈霜的衣衫,外头披着件狼毛短袄,牛皮靴上挂着五颜六色的宝石,看去好一个俊俏少年郎。
那狼皮短袄做工粗糙,缝制此衣的人并不擅绣活。
只是他的匕首尖正抵着沈怀霜滚动的喉结,干涸的血迹没擦干净,刀锋映出沈怀霜惨白的脸,烛火的昏黄映在上面,也没有带来几分血色。
“敢对我爹爹动手……”沈观澜匕首转了个方向,指向沈怀霜的手腕,寸寸没入,“我最讨厌你们这种人。”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