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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何一处得以幸免?

背后升起一层薄汗, 潮湿似雨水, 笼罩着,无端令他打了寒战。

水,雨水,铺天盖地的雨水。自苍苍天际落下, 滴滴答答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草原上蜿蜒的旧河道活过来,百千滴雨水汇成溪流,奔涌向前。玉练似的白河,闪着银光的小鱼挣脱出水面,尾巴一甩,在月中溅起碎星一般晶莹。

他自同李堰相遇,便总离不开河与雨。

从前被冷水淹没的灵魂,被拖拽着倒下去,却不能倒下去的身躯,尽数被一点一点拼凑起来——

梁稼还记得大青山夜里的暴雨,血珠与雨滴一道飞溅,迷了他的眼。刀剑刺在背上,所有狰狞的伤痕齐齐迸裂开。

他的手颤抖,近乎握不住刀。

不……不!

他哭嚎着,牙关战战不得语。

“梁稼,你看着我。”

年轻人春水般柔和的嗓音低低响彻耳畔。

“过去了,都过去了,没关系。”

他道:“你想到什么了?”

梁稼恍然一窒。

而春水流淌着,渐渐将他与从前分割开来。

二月,冰河初开。

三月,山间莹白的雪流淌下来。

四月,绵绵春雨细,荒芜的原野上生出绿茸茸的生机。

“安流。”

他轻轻呼唤着。

“我在呢,梁兄。”

李堰吻了吻霜雪侵染的鬓发。

“安流……”

他呼吸颤颤。

“一切都会好起来……对吗?”

“为什么不会呢?”

李堰悄声道。

“梁兄,你也该相信自己,相信我。”

那双漂亮的金眼睛正失着神采,蒙蒙胧一层水汽,挂在纤长的眼睫上将落不落。

颤动着,似雏鸟未褪的绒毛。

头向后仰去,卷发活泼泼落在身后,一晃,又一晃。

李堰拢住一捧,揉了揉,片刻后咬在唇间。

梁兄这样锋利的人,为何生着如此柔软的头发与眼睫?

他伸着手,忽而覆那抹水淋淋的金色。

“你害怕么?”他问。

手心中轻轻一扎,似是梁稼迟钝地眨着眼。

“……我总是害怕的。”他回答。

“现在你害怕么?”李堰又问。

“我怕,”梁稼回答。

“为什么?”

“……我看不到你了。”

李堰忙撤了手,但见一双绣红的眼。水液尽数洗去了金芒,只余下极其浅淡的棕色。

那方是梁稼原本的瞳色,一种近乎于柔美的色彩。

而压在高耸的眉骨之下,只有当他扬起脸哭泣时,才得以一见。

“梁兄,你为什么在哭。”

李堰手上一松:“很难为情吗?”

“与此无关。”

梁稼掩面。

“我不知道,我好像放过了什么很要紧的东西。”

他哽咽着:“从前的事,我好像记不清楚了。”

“为什么不痛苦了,我还是害怕?”

他瑟缩着要抽回手。

“我曾经,差点冻死在高云原上。那个时候感到浑身都是热的,不冷也不疼,好像我爹我娘就站在不远处。”

梁稼扯起一个虚浮的笑。

“很暖和。”

“但暖和是要命的,不痛了也是。”

“梁兄,呼吸,定神。”

李堰托住他垂落的手,漆黑眼眸转动,似玉人还魂。

“莫让往事迷了心窍。”

梁稼颓然闭了眼睛,彻底隐去那一段彷徨,缓慢呼吸着。

“好了,没关系。你很好,我们在家,六月当中,没人会冻死,不是么?”

李堰拢着他的肩胛,感到一阵呼啸不止的风,在怀中渐渐平息下来。

“安流,李堰。”

梁稼嗓音沙哑。

“嗯,我在,你说。”

李堰答道。

梁稼只摇了摇头。

……

那意乱神迷只过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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