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觉得奇怪吗?”沈确仰起头深吸一口气,将胸口的怒火强压下去, “之前夏思勉参加研讨会,晚宴喝醉了, 我去酒店接他,顺便送程烨回家,在车上,我问程烨, ‘精神科医生在面对长期压抑自己,又有犯罪倾向的病人时, 是会告诉他们该遵纪守法, 继续压抑自我,还是鼓励他们适度松绑,以自己的身心健康为重’。”
“他怎么答的?”
“他说, ‘视情况而定’。”
叶锦书不由得挑了挑眉, 沈确也没有卖关子:“他认为‘有犯罪倾向’这个定义太宽泛了,他举了个例子问我,被老板压榨到没有休息时间, 付出的努力没有通过薪资得到体现, 恨不得把老板杀了的员工,算是‘有犯罪倾向’吗, 这样的人真的会杀老板吗,以及,就算他鼓励了,对方真的会动手吗?”
叶锦书听笑了:“你怎么回他的?你问他,‘如果判断这个人的‘犯罪倾向’不具备实施条件,就可以鼓励’了?”
叶锦书对自己如此了解,沈确倒不意外,他们的思维方式一向很像。
“嗯。”沈确眨了下眼。
“那程烨怎么说?”叶锦书一脸戏谑的笑。
“他说不对,说他会根据这个人的实际情况,进行心理疏导,如果有必要还会进行药物干预。”
“那没问题啊……”叶锦书的视线和沈确对上的瞬间,恍然醒悟,脸上的笑意凝滞,寒意也从后背升了起来。
程烨表面上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却是在回避,或者说在某种程度上,肯定了这个问题的另一面——如果判断这个人的犯罪倾向具备实施的条件或可能性,就会鼓励他不要压抑自己。
叶锦书扯了扯嘴角,强颜笑道:“这太偏颇了,你不能这么去脑补吧?”
“是啊,太偏颇了,”沈确回过头,不再看叶锦书,视线落在对面的大楼外墙上,“但你也听出了另外的意思,不是吗?从简照吾,到宁无己,再到谭朔,他从来没有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我们找不到他教唆犯罪的证据,但这就能代表,他没有教唆他们犯罪吗?”
“谭朔是你自己审的,他也说得足够明白了,是他自己想通的,杀掉周俊英,才能‘跨过那道坎’,程烨可是什么都没有说,你怎么去坐实程烨教唆犯罪?”
沈确没有回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又说:“都晨阳,在空难发生之后,在成为后面的失联乘客家属代表之前,有过一段非常痛苦的日子,她差点熬不过来。”
“这很正常,空难幸存者有幸存者综合征几乎是必然,更何况那航班上有她所有重要的人。”叶锦书毫不意外。
“‘因为他们需要被人找到,只有在找到他们的那一刻,你才真正失去了他们’,”沈确转头看叶锦书,风吹起他得发稍,凌乱的发丝间,那双散发着幽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进了叶锦书的心里,他说,“不是费尽力气去论证‘你要带着他们的希望好好活下去’,而是简单粗暴地告诉她,‘还不到你死的时候’,程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诧异之后,叶锦书总算明白了沈确的恐惧来自何处,大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怎么,遇到了高阶版的同类,你怕了?”
虽然是玩笑的口吻,但沈确知道,叶锦书是认真的。
叶锦书当然是认真的,他不是没有察觉到程烨的异常,他一向敏锐,但他刚才对沈确说的也是实话,他们没有证据,没法证明程烨教唆犯罪,站在警方的立场,这就是死穴。
沈确没法回答,关于程烨,他有太多顾虑,对他而言,程烨不只是在夏思勉之前和警方合作的精神科顾问,还是沈济仁和温晴的老同事老朋友,是夏思勉的老师前辈,他不能因为自己没有证据的猜想,搅乱他们已有的关系。
但程烨离他的软肋实在太近了,他不得不提防。
“既然如此,咱们就去会会他呗!”叶锦书露出一个狡黠的笑来,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这个季度的心理健康检查,大案组就去挂程主任的号吧!”
沈确一怔,可心里反倒有了底,是叶锦书接住了他的不安。
“你果然是在背地里和老头有交易啊?”但沈确嘴里却不留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