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折磨得孱弱不堪,竟亲自带队前往绵州,他最终和那妖女在大火之中同归于尽,尸骨烧成了看不出形状的一团灰泥,绵州蝶妖和玄都府大眼瞪小眼,只能各自分走一半安葬。
还没学会走路的吴不尘就如此失去了双亲,楚逍遥顾念师兄的情谊,也怜悯他身世曲折,抚养吴不尘长大,可惜沈家人对他身上那一半的蝶妖血统深以为耻,不肯要他姓沈,只令他顶着一个妖邪的姓氏行走世间,谨记其与生俱来的罪孽。
连名字都有这般的故事,吴不尘的童年,算得上艰难,好在他无情无感,旁人的欺凌羞辱,对他如过眼云烟,竟也没对宗门家族心怀怨恨。而他长大以后,渐渐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天赋秉性,成了玄都府中兴的希望,所谓两千年来唯一一个有可能飞升的修士……这便是后话了。
蓝扶玉的嘴巴半晌没合上,吴不尘索性敲了敲他的下巴:“故事讲完了。”
“噢……”蓝扶玉摸了摸下巴,“你当年还不记事,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呢?”
吴不尘又掰了一片糖牡丹,闭上一只眼睛,隔着半透明的花瓣看跳动的烛火:“我父亲的事情当年闹得很大,他还是师尊的同门师兄,师尊当年很敬仰他。师兄师姐,师尊师伯,人人都又恨又气,谁都能给我讲一遍这故事。”
“……原来是这样。”
蓝扶玉咬了咬嘴唇,不由得移开了眼睛。
他觉得这故事漏洞百出,怎么听怎么奇怪。
绵州吴氏,虽说一时没有想起,可听吴不尘的描述,蓝扶玉也渐渐找回了些印象。这是一支相当古老高贵的妖族,在绵州此地,这些蝶妖,几乎是神明和君王的结合。前些年同魔尊赤殃达成盟约,成了名义上的臣子,可真的说起来,其实几乎是与她平起平坐的合作者。
如此显赫的妖族,吴意更是其中地位颇高的一位……吴不尘是从吴意肚子里爬出来的,按照她的身份姓氏,若不是她自己愿意,恐怕没人能勉强。
若沈公子只是被囚禁玩弄的一个玩具,怎么会令吴意愿意为他乱了自己后代的血脉?就算吴意真吃了不对劲的蘑菇,从此对这个人族玩物情根深种,吴氏蝶妖也定然不会允许吴不尘在名义上与这个父亲有任何关系。
而最后两人的结局……
蓝扶玉漫不经心地想:殉情,若是换一种说法,也就是同归于尽。
“原来如此,原来什么?”吴不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蓝扶玉一怔,摸了摸脸颊:“原来……你也算是蝴蝶。”
“不算是。”吴不尘沉思,“我小时候,师尊将我上下左右里里外外都试过了,运气算不错,竟没有半点妖族的特征……变不了蝴蝶。”
蓝扶玉眼皮一跳,他没问这究竟是怎么个试法:“可以啊,你先前请我吃桂花酥酪的时候,不就给我看过?”
“噢?你是说这个?”
吴不尘环视房间,确信此处除他二人以外并无活物,才将拇指勾在一块,双手做出一只蝴蝶手影的形状,指尖轻轻摆动,一只绯红的蝴蝶从他手心飞起,绕着桌上纱灯盘旋扑腾。
“对!我一直记得呢……很漂亮的法术。”蓝扶玉想伸手去触那轻纱薄雾一般飘渺的红蝶,蝴蝶却在指尖触及的一刻消散了,他只好失望叹息。
“唉,可惜。”
吴不尘微笑:“这也不算什么法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教过,可就能这样召唤一只蝴蝶的幻影……你看了也罢,可不要告诉别人。小时候……若我身上还有一点妖族特征,恐怕早就被师尊淹死了。”
“当然当然。”蓝扶玉皱着眉头笑。
“你宗门内既然忌讳,你怎么还送我这个?”蓝扶玉从袖子里摸了摸,轻轻拈着那只红纱金丝做的精巧蝴蝶,“真漂亮。翅膀还能动呢。”
吴不尘接过金丝蝴蝶,笑道:“就是因为宗门忌讳,所以买回来,只能送人了。”
蓝扶玉微哂:“原来是你不要的,才肯舍得送我。”
吴不尘面上显露出一点轻微的疑惑:“送给扶玉,不就是我不要了吗?”
蓝扶玉气得发笑:“真有道理!沈家七少爷连这样的华贵物件都说不要就不要,若你还有什么珍珠玛瑙金银珠宝不要的,最好全都给我。”
吴不尘也笑:“这蝴蝶比那些只是放着好看的东西有趣。不只是能动,像这样,添一点灵力,它能飞起来呢。”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