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杯酒还是合适给蒋金奎洗洗他这张油腻的脸。
弥真伸出手去——
……
宴厅里这一小片天地安静得有些奇怪,蒋金奎举着杯,任由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越过了他与孔弥真,落到了另一处——
站在两人不远处的某道身影上。
孔连鹤仍在同周老爷子说话,两位站的位置距离蒋金奎和弥真并不太远,理论上这边发生了什么,以孔连鹤的耳力是听得到的。
而此时,作为今晚慈善晚会也算是主角之一的男人手里端着一杯酒,指腹慢慢地转着杯脚,姿态从容,仿佛全然不曾留意到周遭。
从头到尾,他似乎一眼都没往这边瞧过。
然而在弥真眨眨眼,伸手要接过姜金奎手中递来的葡萄酒时——
孔连鹤神情淡淡地听完对面那位商会老爷的话,颔了颔首,把杯中酒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这才偏过头来。
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在蒋金奎脸上停了两秒,随后挪走。
“孔弥真。”
孔连鹤垂眼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酒杯,语气更是云淡风轻。
“我是不是教过你,不要喝离开过眼皮子底下的任何东西?”
……
万籁俱寂中。
……
弥真:“……”
喔豁,大哥跟我讲话了!
蒋金奎,错怪你了,你是个好人!
恶心吗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距离弥真最近的蒋金奎却能够看到,被孔连鹤以“不要随便捡地上的东西吃你有没有脑子”的语气骂了的人,非但不沮丧,脸上一瞬间还迸发了相当诡异的灿烂光辉。
……完全不知道他在高兴什么。
虽然孔连鹤说话的时候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但弥真确实受到了极大地鼓舞,他觉得今天这趟酒会也是不算白来。
接下来蒋金奎这个王八蛋滚蛋了——
弥真知道他可能短时间又要成今晚的话题,谁都看得出孔连鹤虽然还没跟他决裂,但是态度确实很冷淡。
弥真还是徘徊在孔连鹤的周围。
奈何男人太忙了,以前弥真很少跟着孔家的人参加这种很硬派、没什么娱乐属性的社交应酬,他并不知道原来人忙起来可以一整晚身边永远围着人……
一批又一批的,完全不重样。
人们好像总有事去找孔连鹤,大事和小事,重要的和不重要,可能是因为一批关乎到城外某地老百姓温饱的粮食,也可能是能让某个人升官发财的舶来品——
孔连鹤都听着,大事承诺其他详谈时间,小事现场给意见,一晚上他话不多,却让许多的人满意而归。
弥真忽然就懂了那日在大哥的办公室里,后者怒红着眼质问他那所谓的三台电台放不放行是不是真的比孔家的生死存亡更加重要……
当时弥真以为,大哥只是不高兴他为了小舅舅的利益找理由吵架。
现在看来,他未必只是拘泥于这样一件小事。
恰逢乱世,有的人今天还在谈笑风生,明日就一命呜呼。
到处都是发财的机会,到处都是要命的陷阱,而漕运商会总把舵的位置,只有孔连鹤坐在上面,才最叫人安心。
……
弥真今日做了那个守株待兔的人。
平日里待不了一个时辰就想方设法想要回家,今日他迸发了无限的耐心,找了个沙发坐下,盯着孔连鹤。
尽管男人接下来大概连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
将近后半夜,孔连鹤身边终于没有了人,男人径自沉默片刻,看似有些疲惫的伸手将头发往后捋了下,从侍从手中随意拿了杯洋酒,转身进了阳台。
不知道为什么,弥真总觉得孔连鹤推开阳台门的背影写满了邀请。
他站起来跟了上去。
推开阳台的门,酒会的交谈声被隔绝在身后,男人背对着他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的草地和一处人工湖泊,天上的星星很亮,草地里有虫鸣。
“大哥。”
弥真叫完,就在几步开外站定,没敢再往前去,他咬了咬舌尖,先把憋了大半个月、完全情真意切的话讲完,他说,对不起。
孔连鹤没有回头。
那杯酒在他指间转了半圈,琥珀色的液体贴着杯壁淌了一圈。
弥真看他没有立刻要离开的趋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带着今晚围观孔连鹤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