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庭园的鸢尾花间(1 / 1)

卡尔特宅的庭园坐落在树与灌木之间,沿着墙围绕了整座宅邸。

小时候的亚莉珊娜曾倾羡野花的自由与生命,前代卡尔特侯爵为满足她的愿望找来四季的花草,种满了眼及之处,季节轮替时,花便会展现它们的强韧,庭园也成了她最常待的地方。

亚莉珊娜话不多,大部分都是安静地看着书、偶尔进厨房缠着女仆做做点心,可惜她与炉子合不太来,总是变出意料之外的食品。她有时会搜集落花压成书签,赠送给她所珍视的人们,从军队暂时归来的奥斯也曾收过这份馈赠。

少年的奥斯敛下眉,摸摸这位体弱妹妹的头,亚莉珊娜浅浅笑着。

直到失控的局势蔓延,她被远远送去了北方母族的领地,庭园寂静下来,那是卡尔特最黑暗的时期。

血、病、权,融合成一场没有尽头的梦。

——花不静声,它们来自荒野,遗忘从不是它们生命的首选,它们向来遵从季节的法则。

剑砍断了束缚咽喉的线,人们惊醒过来重新呼吸,园里的花繁荣依旧。

奥斯从建筑阴影走到秋日的阳光下,他静静凝视满园的鸢尾。紫与黄的花瓣依偎在一块,顺风摇曳。

哥哥,知道吗?不同颜色的鸢尾各自代表不同的涵义喔。记忆里的秋季,女孩用传授知识的语气拿出玩伴借她的花语图鉴,那是孩子们沉迷的占卜话题。

他蹲下来,一个聆听的姿态。

使者、好消息、想念你。小手在他的掌心放进紫色花瓣,把怀里的书翻了一页。

还有——热情、开朗以及友谊永固!黄色花瓣与紫色花瓣并列在掌中,女孩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笑容。

「——老爷?」

奥斯转眸看向你,你从紫黄交错的花海中撑伞走来。

——想念你。

他突然觉得喉间晦涩,觉得这满园的花都变成了一张张嘴,无声诉说他的心思。

这段日子的徘回像被晒在你的目光下,他不应该为了见你而用赏花这个借口的,至少不该在鸢尾盛开的季节。

过去的奥斯曾以为你的到来可以抚平心绪,当你真的定居在书房与他闲话家常,他又希望你可以再近一些,甚至为失去与你相处的时间感到焦躁。

伞靠近了,没有停下,遮住了变得刺人的太阳,

「您看起来真不像会挪时间出来赏花的人。」

你垫起脚,努力把奥斯纳入你的伞面下,他没有回答你,注意到他凝重的神色,你以为是你最近的动静太过火了,也许赏花只是个借口?

「是内政楼有家臣跟您抗议了吗?我尽量收敛一点。」

「……不是这个原因。」

奥斯皱了一下眉头,他接过你手上的伞,唇紧闭又开,斟酌着出口的词汇。

「夫人跟他们处得很好。」

你脚步实了些,食指可有可无地勾着伞柄,你们自然地沿着庭园散起了步。

「是挺有趣的。」

「很欣慰夫人对家业的事如此上心。」

奥斯的声音低下去,你抬头只看见他的下巴,你转去另一头看鸢尾,指尖轻轻抚过嫩黄花瓣。

「那是老爷选择的未来,我可没有不上心的理由。」

你的食指滑脱了伞柄,你没反应过来一步踏入光中,你回头看停驻原地的男人,他停在伞的阴影下,看不清表情。

「……我选择的未来?」

他重复你的话,心中浮现的是某道模糊久远的刻字。

「不是吗?至少我现在有底气在他们面前摆夫人架子了。」

你的话在出口的那一刹那卷去奥斯胸中的郁气,退却苦涩,他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无法将那些淤积的情绪化做回应。

你——一直在透过内政楼的家臣看着他,理解他所在的位置?那些在你桌前的停滞、在你身上的视线、在怀表上的指纹,都在这份答案下找到了流向。

你总是这样,用最平常的语调讲出足以让他失序的话语。

既然要看,为何不亲自站到他身边来?你从痕迹拼凑出他固然令人心动,但他更渴望的是你的触碰。

「你说得对,夫人。」

你瞧见奥斯唇边的弧度,虽然很浅,不过看起来好多了。你松一口气走回伞里,两人的影子迭回一团。

仔细想想你贡献了两个月在内政楼,身为一位夫人是有点过头,该反省的还是要好好反省。

你作乖巧鹌鹑状,奥斯看着你垂下的眼睫。

「看来夫人适应得很好——那么,也是时候谈谈我们的夜间条款?」